我以為他娶我是簡單的商業(yè)聯(lián)姻，期限一到還雙方自由。
他端方自持，人前清冷金貴，可那次見我跟男同事親近，紅著眼眶求我看看他。
陸先生是蓄謀已久，我是見色起意。
在愛爾蘭的一年期婚姻登記，不過是一場戲，期限早就在日久天長里模糊了界限。
1.
都柏林的十一月，空氣里裹著大西洋的水汽，冷得發(fā)潮。
我站在婚姻登記處的臺階下，遲到了整整四十分鐘。
出租車堵在半路的時候，我甚至想過他會直接走人。
畢竟這場婚事，從頭到尾都是父親一廂情愿的安排。
陸家愿意接這個爛攤子已是天大的恩情，我的身份更像是商業(yè)聯(lián)姻的工具人，無足輕重憑什么讓人等。
但他就站在那里。
深灰色的大衣，領口一絲不茍地翻折妥帖，金絲眼鏡籠住一雙辨不出情緒的眼睛。
看見我跑過來，他微微偏了偏頭，像在確認，又像只是剛好把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抱歉，航班延誤，然后路上又堵車?！蔽覐澲瓪?，開口全是解釋的話，像搖尾乞憐的流浪狗渴望被收留。
他遞過來一瓶水，瓶蓋已經(jīng)擰松了。
“沒關系?！?br>聲音不高不低，質(zhì)地像冬天里第一場薄雪。
他遞水的時候食指不經(jīng)意地擦過我的手背，指尖的溫度比空氣暖和，觸碰的瞬間短得來不及分辨是刻意還是無心。
我抬眼看他，他已經(jīng)收回手，站姿端正得像在等一個無關緊要的簽字。
走進登記處大門之前，我叫住了他。
“陸先生。”
他停下來，回頭看我。
“謝謝你家愿意幫我父親?！?br>我攥緊手里那瓶水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，“也謝謝你愿意配合。一年時間，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的?！?br>他的睫毛在鏡片后輕輕動了一下。
那個反應太細微，像水面被風劃過的痕跡，轉(zhuǎn)瞬即平。
“叫我陸寒州就好?！?br>他推開門，側(cè)身讓我先進。
風從身后灌進來，裹著他衣領間一點點雪松的氣息，掠過我鼻尖。
登記處的房間里鋪著深棕色的木地板，暖氣開得很足。
工作人員是個愛爾蘭老**，滿臉雀斑，笑盈盈地看了看我們兩個的神情，大概以為是來結(jié)婚的年輕戀人。
直到陸寒州把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“愛爾蘭有一年期的婚姻登記?！彼钢渲幸恍杏⑽臈l款，指尖按在紙面上，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，“仔細看這段?！?br>我順著他的指尖讀下去。
條款寫得清楚：婚姻有效期自登記日起，為期一年，到期自動**，無需另行**離婚手續(xù)。
他坐在我對面，腰背挺得筆直，襯衣紐扣系到最上面一顆。
那雙眼睛隔著鏡片看我，目光像隔著一層薄冰。
什么都有，又什么都沒有。
“一年后如果你想結(jié)束，這是最快的退出方式?！彼f，“雙方都不需要承擔任何后續(xù)責任?！?br>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清晰又平穩(wěn)。
來之前我做了最壞的打算。
要陪一個陌生男人過一輩子，要在陌生的宅子里演好陸**的角色，要在所有人面前笑得不露破綻。
結(jié)果他遞過來的合同上，****寫著期限只有一年。
簡直像**前發(fā)現(xiàn)卷子只印了第一頁。
“我簽?！?br>我拿起筆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握筆的手很穩(wěn)，橫平豎直，一筆一畫都很清醒。
他盯著我簽下的字，盯著看了好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問。
“沒什么?！彼盐募栈厝?，垂下的眼瞼遮住了所有可能溢出來的表情，“字寫得很漂亮?！?br>這種場合，這種關系，他夸我的字漂亮。
“陸先生，以后就請多關照了?！?br>“陸寒州。”他糾正，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執(zhí)著。
“陸寒州。”
名字從嘴里念出來的時候，他簽字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后來我無數(shù)次回想那個瞬間。
他簽下自己名字的那個瞬間，筆尖在紙上停頓的力道，比任何一次都重。
但我的腦子當時被未知的婚姻填滿，什么都沒注意到。
2.
婚后的第二天，我們就飛回了國。
陸家的別墅坐落在城東最安靜的那片區(qū)域，院子里種著法國梧桐，這個季節(jié)葉子落了大半，鋪在石子路上像一層棕**的毯子。
管家?guī)臀野研欣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