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間蘇綰差點哭出來。她哆嗦著掏出手機，屏幕亮了，鎖屏壁紙是她養(yǎng)的貓“湯圓”的胖臉，日期顯示的是——等等，日期沒變，還是2024年11月16日，周六。時間也沒變，下午兩點三十七分。右上角那個小小的扇形圖標(biāo)，在她瞪大的眼睛里慢慢填滿了四格。
四格信號。
滿格。
蘇綰盯著那四格信號看了足足十秒鐘，然后下意識地撥了林晚晚的號碼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無人接聽。她掛掉，又撥了媽**號碼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無人接聽。再撥110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“**，這里是——啪?！碧K綰掛了。不是沒人接，是接了。但那個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(diào)，像是用方言在說普通話，她能聽懂每一個字，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某種詭異的不真實感。
她抱著手機蹲在青石板上，眼淚終于掉下來了。導(dǎo)航打開，地圖一片空白，只有那個藍色的小圓點孤零零地浮在灰色格子里，像一顆墜落到未知海域的衛(wèi)星。指南針倒是能轉(zhuǎn)，但磁偏角大得離譜，北針指向的位置和太陽的位置完全對不上。相機能用，拍出來的照片清晰得要命，畫面里那座掛著“張記雜貨”招牌的木樓，連木紋里的蟲眼都纖毫畢現(xiàn)。
電量：37%。
蘇綰盯著那個數(shù)字，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是——省電模式。她啪地按滅了屏幕，把手機死死攥在手心里，然后才開始真正地、全身心地恐懼。
她聽不懂周圍的人在說什么。那些束發(fā)長袍的行人經(jīng)過她身邊時，嘴里發(fā)出的音節(jié)像是某種她從未接觸過的方言，偶爾能捕捉到一兩個聽起來像“哪里姑娘”的詞，但上下文完全斷裂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不知道這是什么朝代，不知道這身粗布襦裙是從哪來的，不知道如果手機沒電了她還能不能活下去——
不，不對。蘇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她看過穿越小說，她記得所有穿越小說的開頭都是“女主醒來后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穿越了”，然后女主就會迅速接受現(xiàn)實，開始利用現(xiàn)代知識大殺四方?？伤自谶@條硌**的青石板路上，聞著空氣中混雜的塵土味、馬糞味和不知哪家飄出來的炊煙味，只覺得自己快要吐了。
她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，腿在發(fā)抖，手機被她攥得像要捏碎。街上的行人依然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就走，沒有人在意這個蹲在路邊、穿著粗布襦裙、手里攥著個發(fā)光方塊的姑娘。蘇綰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藏進袖袋里——這件襦裙居然有袖袋，感謝老天——然后擦了擦眼淚，開始走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但她知道蹲在原地等死不是辦法。她沿著青石板路一直走，經(jīng)過賣糖葫蘆的攤子、賣布匹的鋪面、一個正在打鐵的鋪子，鐵匠的錘子砸在燒紅的鐵塊上，火星四濺，嚇得她往后一跳。鐵匠抬頭看了她一眼，說了句什么，語氣像是在罵人，蘇綰聽不懂，只能低著頭快步走過。
拐過一個彎，眼前豁然開朗。一條河從城中穿過，河面上架著一座石拱橋，橋頭立著一根很高的木桿，上面掛著旗幡，寫著“織繡坊”三個字。蘇綰認(rèn)出那三個字的時候，心臟猛地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因為她認(rèn)識繁體字，而是因為那三個字的寫法，和她課本上見過的大靖王朝的館閣體一模一樣。
大靖。她在大靖王朝。那個織繡技藝達到巔峰、卻因為重農(nóng)抑商的**在鼎盛時期迅速衰落的大靖王朝。那個她論文寫到一半就寫不下去、因為史料太少、太多技法失傳的大靖王朝。
蘇綰站在橋頭，看著那面旗幡在風(fēng)里翻飛，忽然覺得命運這東西，幽默得讓人想罵人。
她被織繡坊的老嫗撿回去，純粹是因為餓。
蘇綰在橋上站了大概半個小時，期間有兩個小孩跑過來對著她的布鞋指指點點，有一個挑擔(dān)的大叔停下來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后搖了搖頭走了，還有一條黃狗繞著她轉(zhuǎn)了兩圈然后在她腳邊撒了泡尿。她覺得自己像一件被擺在路邊攤上的商品，所有人都在打量她，但沒有人想買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個老嫗。
老嫗從織繡坊的側(cè)門出來，手里端著一碗飯，飯上擱著幾根咸菜和一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