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是深冬臘月里，從骨頭縫往外冒的刺骨寒意，是餓到胃壁痙攣的鈍痛，更是被全世界拋棄、活成一場徹頭徹尾笑話的絕望。
林舟趴在吱呀搖晃的舊電腦桌前，視線一點點發(fā)黑、發(fā)暗。屏幕還亮著慘**冷的光，文檔里是他寫了十幾年也沒人看的爛尾小說，窗外是2024年的寒夜，北風(fēng)呼嘯，整座城市燈火璀璨，車水馬龍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屬于他。
桌上那碗泡面早已涼透，面條坨成一團，連一口熱湯都沒有。湯面結(jié)了一層白色的油，像他這輩子凝固的人生。
三十七歲，沒房沒車沒存款，沒親人沒朋友，沒健康沒尊嚴，最后孤零零死在這間陰暗潮濕、四面漏風(fēng)的出租屋里，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。窗外有人笑，有人鬧，有人放煙花，有人闔家團圓。只有他，像一截被世界丟棄的枯骨，在最冷的夜里，悄無聲息地爛掉。
這輩子，他真是窩囊到了極點。
年輕時家貧輟學(xué)，搬過磚、送過貨、跑過長途、進過廠擰螺絲，拼了半條命，就想給未來的家一個安穩(wěn)日子。后來經(jīng)人介紹，認識了鄧若雪。
他對她掏心掏肺，百依百順。工資全數(shù)上交，自己舍不得吃、舍不得穿，一件T恤穿幾年，卻愿意省吃儉用給她買裙子、買首飾，把她捧在手心里寵。
他以為，真心總能換真心。他以為，只要自己夠拼、夠老實，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。
可現(xiàn)實，給了他最狠、最冷的一記耳光。
在他一次工地受傷、腿腳不便、收入驟減、最走投無路的時候，鄧若雪沒有半句安慰，沒有一絲心疼，只冷冷地站在他面前，眼神里寫滿了嫌棄、不耐與鄙夷。
“林舟，我受夠了?！?br>“跟著你這么多年，我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，你就是個沒出息的廢物?！?br>“我不想再陪你窮下去了，我們到此為止吧?！?br>她收拾行李，卷走家里最后一點積蓄，連一句再見、一句解釋都懶得說，干脆利落地轉(zhuǎn)身就走。關(guān)門聲很重，像一錘子，砸碎了他最后一點念想。
那一刻，林舟甚至沒有力氣去追，也沒有力氣去恨。他只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，忽然明白一件極其殘酷的事：
底層的老實人，連被認真對待一次的資格，都沒有。
你越善良，越被拿捏。你越退讓，越被踐踏。你越掏心掏肺，越被當(dāng)成理所當(dāng)然，最后棄如敝履。
他后來一頭扎進網(wǎng)文。不是因為熱愛，是因為他走投無路。他想靠寫字，掙一口飯吃，掙一點尊嚴。
可他寫了十幾年。十幾年。從青年寫到中年，從滿懷希望寫到心如死灰。編輯冷遇，網(wǎng)站無視，讀者寥寥，訂閱連電費都不夠。他寫的不是故事，是他自己一敗涂地的人生。
病痛慢慢拖垮身體。咳嗽、胸悶、胃痛、失眠……他不敢去醫(yī)院，一張檢查單，就是他半個月口糧。
最后那個夜晚，冷得像埋尸場。意識消散前，他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：鄧若雪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，決絕、冷漠，沒有一絲留戀。
還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——網(wǎng)吧老板的呵斥，親戚的白眼，同鄉(xiāng)的嘲諷，工友的玩笑……所有人都在告訴他：你就是個廢物，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。
憑什么。
憑什么他勤勤懇懇，卻活成螻蟻。憑什么他掏心掏肺，卻被人棄之如履。憑什么底層的人，就活該被踩在腳下。憑什么努力一輩子，連活下去都這么難。
恨意像毒藤，順著血管爬滿全身。
他不甘心。死都不甘心。
模糊的意識里，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狠，像刻進骨頭里：
“我不想再做任人欺負的老實人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做誰都能踩一腳的打工仔了。”
“我要一步、一步、一步地往上爬?！?br>“抓著每一個機會，踩著所有看不起我的人，拼命往上爬?！?br>“我要爬到最高處，站在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地方?！?br>“等到那一天，我要讓所有拋棄我、嘲諷我、踐踏我的人——”
“連抬頭看我的資格，都沒有！”
帶著這股蝕骨的恨與不甘，林舟眼前徹底黑了下去。
“咳、咳咳——！”
劇烈的嗆咳猛地將他拽回現(xiàn)實。
撲面而來的，是一股悶熱渾濁的氣息——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