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候半夜給他換尿墊的時候，手會不自覺地停在那里。我看著他的臉——這張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臉，現(xiàn)在變得浮腫、歪斜、陌生。我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了，不愛也不恨，就是空。
第十年，他終于能站起來了。
能自己拄著拐杖走幾步路了。
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。
他站起來做的第一件事，是讓人開車把他送到**。
**離婚。
我站在**門口拿到傳票的時候，愣了很久。傳票上****寫著陳俊華三個字，原告。
我是被告。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，我的親生女兒**卿就回來了。
她大學(xué)畢業(yè)以后在一家小公司上班，每個月工資五千塊，月光。這些年她幾乎不回家，說醫(yī)院里味道大、家里像***。逢年過節(jié)打個電話，沒說兩句就是要錢。
那天她難得回來，我還以為她是心疼我。
她一進門，把一份離婚協(xié)議書甩在我的臉上。
"啪"的一聲。
紙角刮過我的眼皮，生疼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：
"要不是你當(dāng)初死活不離婚，爸爸能生病嗎？"
"要不是你，爸爸能癱十年嗎？"
"我也不會因為沒有爸爸的支持而混成這樣！"
"你就是我們家的罪魁禍?zhǔn)?！你趕緊簽字滾蛋！"
我愣愣地看著她。
這是我十月懷胎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兒。
小時候她發(fā)燒到四十度，我深夜抱著她跑了三家醫(yī)院。她上小學(xué)被男生欺負，我沖到學(xué)校找班主任理論，差點和對方家長打起來。她高考失眠，我在她床邊坐了整整一夜，給她扇扇子。
現(xiàn)在，她在逼我簽字。
我不簽。
她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。
她把刀比在自己脖子上。
"你簽不簽？"
"你不簽我就死給你看！"
刀刃貼著她**的脖子，壓出一道紅痕。
我簽了。
我哆嗦著手，在協(xié)議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凈身出戶。
一分錢沒有。
陳俊華拿到離婚證以后，轉(zhuǎn)身就娶了一個在他康復(fù)期間照顧他的年輕保姆。
而我，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沒有工作、沒有積蓄、沒有社保，住進了城中村一個月租六百塊的地下室。
地下室沒有窗戶。白天黑夜分不清。墻壁上掛著水珠，被子永遠是潮的。老鼠在暗處的管道里跑來跑去，細碎的聲音像有人在撓指甲。
三個月后，我開始胃疼。
疼得吃不下飯，喝口水都往上返酸。
我拖了兩個月，實在扛不住了，才去醫(yī)院。
胃癌，晚期，已經(jīng)擴散了。
醫(yī)生問我有沒有家屬。
我說沒有。
我打電話給陳俊華。
響了兩聲，他掛斷了。
我又打，直接被拉黑。
我打給**卿。
她接了，但只說了一句話：
"你別來沾我的邊，我嫌你晦氣。"
然后掛掉了。
我把手機放下來。
盯著地下室天花板上的水漬看了很久。
水漬的形狀很像一朵花。
我想起三十年前，陳俊華第一次送我花的那個下午。那時候他還是個窮小子，花是從路邊攤買的，兩塊錢一束的康乃馨，用報紙包著。他說：蘇景梅，嫁給我吧，我這輩子對你好。
我信了。
信了整整二十年。
最后我死在了那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里。
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
胃疼到最后我已經(jīng)喊不出聲了，只能蜷縮在床上，像一條被人丟在岸上的魚，嘴張著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閉上眼的時候，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如果有下輩子，我誰也不管，我只管我自己。
然后，我睜開了眼。
陳俊華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。
他看我一直不說話，皺起了眉頭，大概以為我被嚇傻了。
"蘇景梅，你別鬧了。"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耐煩，又有一點心虛，"我知道這對你打擊很大，但我跟你說實話，我是真的遇到真愛了。"
他往沙發(fā)靠背上一靠，像在做工作匯報一樣，把這段婚外情描述得理所當(dāng)然。
"夢寒她懂我。她跟你不一樣。你整天就知道柴米油鹽，跟你說什么你都不感興趣。夢寒不一樣，她有活力，有**，她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還年輕。"
他頓了頓，大概覺得自己應(yīng)該表現(xiàn)得體面一些。
"我們好聚好散，行嗎？你跟了我二十年，我不會虧待你的。"
這套話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