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準點?！?br>清硯沒吭聲。
“她住六樓?！倍樽友a了一句。
六樓。窗戶外面不可能有人。除非那人會飛?；蛘卟皇侨?。
“她現(xiàn)在什么狀態(tài)。”
“不敢睡了。天天熬到天亮。說你要是今天不去看看，她就搬去閨女家住，這房子不住了。房子空著不說，關鍵是搬走了街坊鄰居更得傳這棟樓鬧鬼。以后整棟樓的人心里都膈應?！?br>清硯把話筒按在胸口，回頭。玄清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正殿門口了。道袍敞著懷，假胡子歪的，手里還握著那半個沒啃完的蘋果。但他的眼神不是剛才那副熱得半死不活的樣子了。
“師父，王婆婆家空調。換電池沒用。現(xiàn)在更邪門，開機前窗外有亮光。**的光。她住六樓?！?br>玄清把蘋果擱在供桌上?！半娫拕e掛。問清楚。”
清硯松開話筒。“二麻子，師父說讓王婆婆自己接電話。”
**音里傳來一陣窸窣聲，然后是一個老**的聲音。沙啞，發(fā)抖，說話很快，像憋了很久。
“道長，我姓王。我實在沒法子了才托二麻子找你們。那個空調，我換了五六種電池，不管用。請了電工來查，電工說一切正常。我把侄子叫來看，他拆開空調主板看了說沒問題。我天天晚上不敢關燈，坐在客廳里等到天亮?！?br>“王婆婆您慢點說。那個光是幾點?！?br>“四點。每天四點。誤差不超過幾分鐘。**的光，在窗戶上晃一下，然后過幾秒空調就自己開了。我一開始以為是樓下有車經過車燈照上來的，但我觀察了好幾晚上，四點的時候樓下沒車。沒車，沒人，連狗都不叫。就那一道光，憑空來的。”
清硯的手心有點出汗。不是熱的。
“王婆婆，你家六樓，窗戶對面有沒有別的樓?！?br>“有。對面是拆遷工地。以前有樓，去年拆了一半。剩下幾棟空樓架子，沒人住。窗戶對著的正好是一片廢墟。最近的樓離我也有好幾十米。”
“所以那光不可能是對面樓照過來的?！?br>“不可能。對面根本沒人住。全拆了?！?br>清硯把話筒按在胸口，把王婆婆的話原封不動轉給玄清。玄清聽著聽著，右手開始慢慢捋那捋歪了的假胡子。不是平時那種裝模作樣的捋，是指腹在胡須上來回摩挲，像在摸一個不存在的棋子。
“清硯，告訴她。半小時后到。讓她在家等著?！?br>“師父，雞蛋還賒不賒?！?br>“賒什么雞蛋。接單子?！?br>掛了電話，清硯開始往法器箱里塞東西。紅繩，黃符，香，羅盤，風油精。羅盤的玻璃面上那道裂紋又寬了，他用手指摸了摸，從抽屜里翻出半卷透明膠帶，剪了一小條貼上去。貼完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，膠帶下的指針影影綽綽，看不太清。他又加了一層膠帶。還是看不清。算了，反正那指針本來就永遠指西北。
“清硯，帶兩個手電筒?！?br>“干嘛用倆?！?br>“萬一今晚要蹲到四點。得有燈?！?br>清硯從抽屜里摸出手電筒。一個還能亮，一個按了三下才亮，燈泡老了，光發(fā)黃。他把那個發(fā)黃的也塞進法器箱。黃光。跟王婆婆說的那道光一樣。
玄清換了件道袍。這件是去年冬天青云觀玄明道長送的舊袍子，料子厚實，但顏色太深，穿著不像道士像算命的。他一直壓箱底沒怎么穿。今天是沒辦法，平時那件薄的洗了沒干。他把袍子套上，扣子扣到第三顆就不扣了，敞著領口露出里面發(fā)黃的里衣。假胡子重新黏過，這次用涼水浸了一下再貼，比剛才牢一點。
“清硯，為師這身怎么樣?！?br>“像個算命的?！?br>“實話呢?！?br>“像算命的。不戴胡子像個人，戴了胡子像算命的?！?br>“桃木劍呢?！?br>“桃木劍上纏著膠布。像撿破爛的算命先生?！?br>玄清把那把纏滿黑膠布的桃木劍往劍鞘里一插，聲音很沉。“夠了。走?！?br>破三輪被太陽曬了一上午。清硯推出來的時候，車座子摸了一把，燙得他嘶了一聲。后座彈簧上搭著條破毛巾，是上回下雨忘了收，曬干以后硬得像條咸魚。他把毛巾拿下來扔進車斗，玄清看了看那片**的彈簧。
“清硯?！?br>“師父，坐車斗還是走著去，您自己選。”
玄清摸了摸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