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(guān)燈打開，又檢查了一遍反鎖。
大概等了四五分鐘，樓梯間傳來腳步聲。
一步，一步，很沉。
我心跳跟著一拍拍加速。
樓道燈亮了。
透過貓眼，一個穿深灰色工服的男人，戴著半舊的頭盔，手里拎著個白色塑料袋。
他停在402門前。
抬手要敲門，又頓了一下。
他仰起頭，看門牌號。
就那一瞬——貓眼的視野有限，但我看清了他的臉。
三十出頭，皮膚偏黑，右邊嘴角往下延伸著一道舊傷疤。
他盯著門牌看了好幾秒，才抬手。
咚，咚，咚。
三下，不輕不重。
我吸一口氣，拉開門，門縫只開到防盜鏈允許的最寬處。
“林念念？”他把塑料袋提起來，“您的藥?！?br>“謝謝?！蔽疑焓秩ソ?。
他沒馬上遞。
他往門縫里看了一眼。
我穿的是睡裙，雖然家居服很長，但腳踝露在外頭。他的目光從我腳踝掃上來，落在我臉上。
“這么晚還買藥，不舒服?。俊?br>聲音沙啞，像粗砂紙蹭過鐵皮。
“嗯?！蔽也幌攵嗾f，又伸手，“給我吧?！?br>他這才遞過來。我接過袋子，準(zhǔn)備關(guān)門。
“等一下，”他說，“得簽收。”
“現(xiàn)在不都電子簽收了？”
“我這個設(shè)備出了問題，得手簽。”他從口袋里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筆，“簽這兒就行?！?br>我猶豫了下，把門稍微開大一點，接過本子低頭簽字。
簽字的時候，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壓在我頭頂，沉甸甸的。
簽完遞回去。
“好了，謝謝?！蔽乙P(guān)門。
“林小姐一個人住??？”他忽然開口。
我的手停在門把上。
“我男朋友在里面睡著了?！?br>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。
他笑了笑，嘴角那道疤被扯動：“是嘛。打擾了?！?br>我關(guān)上門，反鎖，掛好防盜鏈。
背靠著門板，手心全是汗。
低頭看塑料袋里的東西——衛(wèi)生巾和止痛片，都對。
我拿出來，正準(zhǔn)備去廚房接熱水吃藥。
客廳里響起一個電子女聲。
“門里那個女孩，蹲了這么久，今天總算被我逮著機會了?！?br>我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血倒流了。手腳冰到?jīng)]知覺。
那是“小星”的聲音。
去年**一，陳旭送的智能音箱。說一個人住方便，能控?zé)?、放歌、定鬧鐘，還能語音**。
平時它的聲音是溫和的女生嗓。
可那句話——音色一樣，語調(diào)完全不同。壓低，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興奮，像指甲劃過黑板。
我慢慢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茶幾上那個白色圓柱體。
它安安靜靜立在那里，頂部指示燈沒亮。
“小星？”我試著喊。
沒反應(yīng)。
“你剛才說什么了？”
指示燈亮起藍色：“我在，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？”
正常的、溫和的、機械的女聲。
我走過去，盯著它：“你是不是剛才說了一句話？”
“抱歉，我沒有聽清您的問題?！?br>“回放剛才的錄音?！?br>“抱歉，我沒有錄音回放功能?！?br>我的手在抖。
是幻覺？因為太緊張所以出現(xiàn)幻聽了？
可那句話太清楚了，每個字都像冰錐釘進耳朵——
“門里那個女孩，蹲了這么久，今天總算被我逮著機會了?！?br>我抓起手機，打開智能助手APP，查歷史對話。
最近一條是晚上十點我讓它定鬧鐘的記錄。
之后，空白。
不可能。
我癱坐在地板上，背靠沙發(fā)，渾身冰涼。
窗外雨更大了，噼里啪啦砸玻璃。屋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撞著胸腔。
不是幻覺。
“蹲了這么久”——誰在蹲？
“逮著機會”——什么機會？
“那個女孩”——是我？
我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，腿完全麻了。最后是肚子一陣絞痛才把我拉回來。
撐著沙發(fā)爬起來，去廚房倒熱水，把兩顆止痛片吞下去。藥片刮過喉嚨的時候，我又想起那個快遞員看我的眼神，還有他嘴角那道疤。
回到客廳，我盯著小星看了十幾秒，走過去，一把拔掉電源。
白色圓柱體暗下去，變成一只普通的塑料擺件。
可我心里的刺扎得更深了。
拿手機想給陳旭打電話。
翻到通訊錄，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。
凌晨兩點二十。
就算打通，他會怎么說？
“念念你又想多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