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塊玻璃與父子夜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十幾個工匠蹲在窯口前，臉上滿是煤灰和愁容。見嚴世蕃騎馬而來，為首的老匠頭連忙迎上，跪地磕頭：“小的趙老四，給嚴侍郎請安！起來說話?！眹朗擂埋R，環(huán)視四周，“聽說你們窯口要關(guān)了？”：“不瞞大人，已經(jīng)三個月沒接到大活了。宮里采辦嫌我們燒的琉璃顏色不正，富貴人家都去買江西景德鎮(zhèn)的瓷器……再這樣下去，下月就得遣散伙計了?！保S手拿起一個琉璃碗——渾濁的綠色，布滿氣泡，確實粗糙。“原料是什么？石英砂、石灰石、純堿，按祖?zhèn)鞣阶优涞?。”趙老四小心翼翼，“火候也按老規(guī)矩，燒三天三夜……配方不對，火候也不對?！眹朗擂瑩u頭。，但高中化學知識加上后來讀閑書看的玻璃制造原理，足夠碾壓這個時代?！叭〖埞P來?！?。嚴世蕃略一思索，寫下新配方：石英砂七成、純堿兩成、石灰石一成，另加少量氧化錳作澄清劑。“按這個比例，重新配料。大人，這……”趙老四看著配方，一臉茫然，“氧化錳是何物？就是軟錳礦，藥鋪有賣。”嚴世蕃又寫下火候調(diào)整：先文火十二時辰，再猛火六時辰，最后緩火四時辰退溫。，但不敢違逆這位嚴府少爺。
兩個時辰后，新料入窯。嚴世蕃就坐在窯口邊的石凳上等，趙老四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陪著。
“你們這手藝，傳了幾代？”
“回大人，小的祖上在元代就是琉璃匠，到我這代……四代了?！壁w老四嘆氣，“可這世道，手藝再好，沒活干也得**。”
嚴世蕃沒接話，心里卻在盤算：這些工匠是寶貴的技術(shù)工人，稍加培訓就能成為工業(yè)化的種子。
“如果窯口不關(guān)，你們愿不愿意跟我干？”
“大人要買下窯口？”趙老四眼睛一亮。
“不是買。”嚴世蕃微笑，“是合伙。我出配方、出本錢、找銷路，你們出技術(shù)、出人力。利潤……三七分，你們?nèi)?，我七。?br>趙老四愣住了。按規(guī)矩，匠戶給官老爺干活，能拿工錢就不錯了，哪敢想分紅？
“不愿意？”
“愿意！愿意！”趙老四撲通又跪下，“謝大人恩典！小的們一定盡心竭力！”
子時初刻，窯火漸熄。
工匠們用長鐵鉤拉開窯門，熱浪撲面而來。趙老四戴厚手套，小心翼翼捧出第一件成品——一個透明的圓盤。
月光下，圓盤晶瑩剔透，毫無雜質(zhì)，能清晰映出人臉！
“這、這是……”趙老四手在發(fā)抖，“琉璃能燒成這樣？”
“這叫玻璃。”嚴世蕃接過圓盤，滿意點頭。雖然比不上現(xiàn)代工藝，但在這個時代，已經(jīng)是驚世駭俗的透明了。
“明天開始，按這個配方批量燒制。先做鏡子——背面鍍上水銀，就是西洋來的那種玻璃鏡，但咱們的更大、更亮?！?br>嚴世蕃腦中已經(jīng)浮現(xiàn)出商業(yè)藍圖：一面巴掌大的威尼斯鏡子，在大明能賣上百兩銀子。而他的成本，不到一兩。
“另外，燒些玻璃瓶、玻璃杯，我另有用處?！?br>“是！”趙老四激動得聲音發(fā)顫。
回府時已是丑時。
嚴府卻還亮著燈。嚴嵩坐在書房里，面前攤著奏章，但顯然沒在看。
“父親還沒歇息？”嚴世蕃行禮。
“等你?！眹泪蕴а?，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在燭光下格外銳利，“聽說你今天見了海瑞，還讓他查工部賬目？”
消息真快。嚴世蕃心中暗嘆，面上恭敬：“是。海剛峰新官**，與其讓他暗中查，不如擺在明處。”
“你倒是大方?！眹泪岳湫Γ靶祀A那邊已經(jīng)放話，要借永定河賬目做文章。你這時候敞開賬本，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？”
嚴世蕃不慌不忙：“父親，賬目兒子已經(jīng)看過，永定河工程確實有問題。”
嚴嵩臉色一變：“你……”
“但問題不在咱們嚴家。”嚴世蕃繼續(xù)道，“是工部右侍郎劉志平貪了十五萬兩，河道總督***貪了八萬兩——這兩人，可都是徐閣老的門生。”
嚴嵩瞇起眼：“你有證據(jù)？”
“三天內(nèi)，證據(jù)會送到海瑞手上?！眹朗擂⑿?，“到時候，徐閣老想整肅吏治，咱們就幫他整肅——整肅到他自家頭上?！?br>書房里安靜片刻。
嚴嵩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欣慰，也有更深的東西：“我兒今日，與往日大不相同?！?br>“人總是要變的?！眹朗擂谷坏溃耙郧皟鹤又恢獡棋X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撈那點銀子，擔天大風險，不值?！?br>“那什么值？”
“賺大錢，還得讓皇上高興，讓百官閉嘴，讓百姓……說不出壞話?！?br>嚴嵩端起茶盞，慢慢啜了一口：“聽說你還要辦什么惠民基金？”
“是。嚴家產(chǎn)業(yè)利潤的兩成，用于建義學、設(shè)醫(yī)館、修橋補路?！?br>“做給誰看？”
“做給天下人看?！眹朗擂?，“父親，嚴黨這些年樹敵太多，為什么？因為咱們只進不出，吃相難看?，F(xiàn)在該換個吃法了——咱們吃肉，也給別人喝湯，甚至……幫別人也吃上肉。”
嚴嵩放下茶盞，久久不語。
燭火噼啪作響，映著這對大明最有權(quán)勢的父子。
“你要改弦更張，為父不反對?！眹泪越K于開口，“但記住兩點：第一，皇上信不信你這一套；第二，徐階那些人，不會眼睜睜看你收買人心?！?br>“兒子明白?！眹朗擂?，“所以需要父親幫個小忙?！?br>“說。”
“三日后徐府夜宴，請父親稱病不去。”
嚴嵩挑眉：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兒子會‘恰好’路過，進去敬杯酒。”嚴世蕃眼中閃過狡黠，“有些戲，觀眾到齊了才好唱?！?br>嚴嵩盯著兒子看了半晌，忽然揮揮手：“去吧，我乏了?！?br>“父親早些歇息?！?br>退出書房，嚴世蕃長舒一口氣。
第一關(guān)過了——取得嚴嵩的默許，哪怕只是暫時的。
回到自己院子，嚴慶捧著個木盒迎上來：“少爺，工部劉侍郎傍晚送來這個，說是孝敬您的。”
打開，里面是十根金條，每根十兩。
嚴世蕃笑了。
劉志平，工部右侍郎，徐階門生，永定河貪墨主犯之一——這是急著封口呢。
“收進庫房，單獨記賬?！彼愿?，“明天以劉侍郎的名義，捐給惠民基金。”
“??？”嚴慶傻了，“這、這一百兩金子……”
“照做?！眹朗擂D(zhuǎn)身進屋，“另外，派人盯著劉府。他這幾天見了誰，去了哪，我都要知道?！?br>“是?！?br>夜深了。
嚴世蕃坐在書桌前，攤開紙筆，開始寫商業(yè)計劃書：
一、玻璃產(chǎn)業(yè)（鏡、器皿、窗戶）
二、釀酒作坊（高度蒸餾酒）
三、日用化工廠（肥皂、香皂）
四、物流票號（連鎖當鋪改造）
……
寫到第三頁時，他忽然停筆。
窗外月光如水，透過新糊的窗紙灑進來。
“高育良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“不，現(xiàn)在是嚴世蕃了。這一局，咱們好好下?！?br>遠處傳來梆子聲，三更天了。
嚴世蕃吹熄蠟燭，和衣躺下。明天，還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