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這個看似不靠譜的紈绔子弟。能一眼看出他眼眶骨上的舊傷，這份眼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年輕人問。
楚念卿“啪”地收起折扇，從懷里掏出一塊木牌拍在桌上。木牌正面刻著一個“鎮(zhèn)”字，背面是五雷**的符文，邊角處蓋著鎮(zhèn)妖司總衙的朱紅大印——和年輕人包袱里那塊牌子一模一樣。
楚念卿顯然是等著看對方驚訝的表情，但他失望了。年輕人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塊木牌，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
“鎮(zhèn)妖司，五品巡察使，楚念卿?！背钋渥晕医榻B完，滿懷期待地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怎么樣，是不是很厲害？”
“哦?！蹦贻p人說。
“……”楚念卿的桃花眼抽了抽，“就一個‘哦’？你知道鎮(zhèn)妖司五品巡察使是什么概念嗎？擱在外面知府見了我都得行禮！”
“嗯。”年輕人端起了茶杯。
楚念卿這輩子沒被人這么敷衍過。但他非但沒有生氣，反而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更加好奇了。他這個人就是這樣，越是不理他的人，他越想往上貼。于是他索性坐到年輕人旁邊，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，開始自來熟地套近乎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多大年紀了？從哪兒來？要去哪兒？家里還有什么人？你那只瞎眼晚上會不會疼？你能不能看見臟東西？我聽說天生異瞳的人能通陰陽，你左邊那只眼是不是能看見鬼？”
他問這一長串問題的時候語速快得像連珠炮，年輕人等他說完，只回了兩個字：“不疼?！?br>楚念卿被他噎了一下，正要繼續(xù)追問，忽然收住了話頭。他抽了抽鼻子，目光落在年輕人放在腳邊的包袱上。那個包袱看起來又破又舊，面料磨得起了毛邊，沾滿了路上的泥點子，怎么看都不起眼。但楚念卿的鼻子卻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。
那氣息非常淡，普通人根本聞不到，但楚念卿從小在鎮(zhèn)妖司長大，對各種妖氣的辨識能力是刻在骨子里的。那氣息，是尸氣。
是從包袱里面?zhèn)鞒鰜淼摹?br>楚念卿的桃花眼瞇了起來，伸手去夠那個包袱：“你這包袱里裝的是什么？我怎么聞著……”
他的手還沒碰到包袱的邊角，年輕人忽然伸手按住了包袱。這個動作不快不慢，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私人物品?！蹦贻p人說。
楚念卿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笑瞇瞇地看著年輕人，眼底的審視卻一分都沒少：“私人物品里藏著尸氣？你這私人物品挺特別的啊?！?br>兩個人就這么對視著，一個笑盈盈一個面無表情，鋪子里的氣氛忽然微妙地緊繃起來。周掌柜端著酒壺站在柜臺后面，看著這倆人，不敢出聲。
就在這時，鋪子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哭喊。
那聲音又尖又遠，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飄過來的，隔著秋天的雨幕傳進鋪子里，裹著雨絲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凄厲。聲音飄進鋪子的一瞬間，鋪子門口那棵老槐樹上掛著的白布條子齊齊飄了起來——明明沒有風，那些白布條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動了一樣，齊刷刷地指向了永昌城的方向。
周掌柜手里的酒壺“咣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成了碎片。他的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了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：“來了……又來了……”
楚念卿站起身，走到門口推開棉布簾子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。秋天的雨幕中，永昌城的方向被一層淡淡的白霧籠罩著，霧里隱約能看到幾點模糊的燈火在搖晃。那哭喊聲越來越清晰，從一聲變成了好幾聲，從好幾聲變成了一片，像是無數(shù)個女人同時在不同的方向哭泣，哭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極為詭異的音調(diào)。
那音調(diào)——竟然隱隱地對上了某種曲牌。
“是唱戲的調(diào)子?！蹦贻p人不知什么時候也站了起來，站在楚念卿身后，那只茶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一絲波動?！暗皇腔钊顺摹！?br>楚念卿回頭看著他：“你怎么知道不是活人？”
年輕人沒有回答，只是伸手捂住了自己那只灰白色的瞎眼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，像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