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著某種疼痛。
“你的眼睛又疼了？”楚念卿問。
“……它在跳?！蹦贻p人放下手，轉身走回桌邊，拿起自己的包袱背上肩頭，“那只眼睛，每次靠近臟東西的時候，就會跳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周掌柜顫抖著抓住他的袖子：“后生，你要去哪兒？”
“進城?！?br>“你瘋了！”周掌柜急了，“你沒聽見那聲音嗎？那是那府邸里的東西在哭！每個朔日之夜都哭！你這個時候進城，不是去送死嗎！”
“今天不是朔日?！蹦贻p人說。
“今天不是朔日不等于——”
“所以它在哭。”年輕人打斷了他，“不是在唱戲，是在哭?！?br>這句話讓周掌柜愣了一下，也讓楚念卿愣住了。對啊，三年來每個朔日夜里，那府邸傳出的聲音都是唱戲的調子，凄凄慘慘的，像是在演一出永無休止的鬼戲。但今晚，那聲音變成了哭聲。這意味著什么？
年輕人已經掀開簾子走進了雨里。楚念卿猶豫了一瞬，咬了咬牙追了上去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追上去，也許是因為那個包袱里的尸氣，也許是因為年輕人那只瞎眼，也許只是單純地覺得——這個人身上有故事，而楚念卿最喜歡的事情，就是摻和別人的故事。
第二章 鬼哭
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永昌城的官道上。
秋天的夜雨不算大，但密密匝匝的，打在臉上像針尖在扎。路兩邊的田野早就荒了，雜草長到半人高，在黑黢黢的雨夜里看起來像無數個蹲著的黑影。官道上的泥漿沒過了腳踝，走一步滑半步，楚念卿那雙鑲金邊的鹿皮靴子很快就變成了一團泥疙瘩。
楚念卿追上來之后還在堅持不懈地套近乎，一邊走一邊說，嘴就沒停過?！昂伲医谐钋?，你叫什么名字？你沒回答我呢。鎮(zhèn)妖司巡察使，家里排行老三，好交朋友。你不說話咱們就這么干走著？多悶啊。你從那包袱里拿出來的牌子我瞧見了，你也是鎮(zhèn)妖司的吧？幾品？我五品，你肯定沒我高?！?br>年輕人始終保持沉默，只是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。
他們在雨里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永昌城的輪廓終于出現(xiàn)在了視野中。城墻上亮著稀疏的燈火，城門還沒關，但門口已經沒有守城的兵丁了。城門洞里空蕩蕩的，只有兩盞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滅的燈籠在風中搖晃，地面上散落著幾支丟棄的長矛和一面踩滿泥腳印的旗幟。
進了城，城里的景象更加詭異。街道兩旁的民居門窗緊閉，但屋里都亮著燈，透過窗戶紙能看到里面晃動的人影。偶爾有一兩扇窗戶打開一條縫，露出一雙驚懼的眼睛往外張望，然后“啪”的一聲又關上了。
整座城安靜得不像話。沒有狗叫聲，沒有孩子哭聲，沒有人語聲。那座城像是一座墳墓。
而那哭聲，就在這片死寂中回蕩著，忽遠忽近，忽高忽低。
兩個人循著哭聲的方向往城西走。越往西走，街道兩旁的房子越是破敗，門上的封條也越多。那些封條都是三年前貼的，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字跡模糊，但在夜色中依然能辨認出上面“永昌府衙封”的字樣。封條下面壓著的門檻上，積滿了三年的灰塵。
哭聲越來越清晰了。
轉過一條小巷，他們終于看到了哭聲的源頭。楚念卿的腳步猛地停住了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，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。
巷子的盡頭，是一座巨大的府邸。
府邸占地極廣，光門臉就有七八丈寬，門前的石獅子在雨夜中灰蒙蒙地蹲著，姿勢僵硬而詭異。大門上橫七豎八地貼著幾十道封條，封條上面又澆了一層厚厚的鐵水，鐵水上密密麻麻地篆刻著鎮(zhèn)妖司的封印符文。但此刻，那些封條上的符文一顆一顆地黯淡了下去，鐵水澆筑的封印表面出現(xiàn)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，從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光。
整座府邸都在發(fā)光。
不是燈火的光，而是一種從墻縫、瓦隙、地基深處透出來的幽綠色的熒光，像是府邸的地底下埋著一塊巨大的夜明珠。那綠光照在雨幕中，將整條街都染成了一種令人不安的青綠色。雨絲穿過綠光，看上去像是無數條細細的綠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