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太大了，像打雷似的在樹林里來回滾，震得人耳膜嗡嗡響。
草叢里、灌木叢里、樹后面、石頭后面，幾十條狗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，同時竄了出來。
黑的、黃的、花的、白的，大的小的，有的齜著牙，有的豎著毛，眼睛全是紅的，像幾十團(tuán)火從林子里往外噴。
劉彪臉都綠了。
“媽呀！”
他轉(zhuǎn)身就往車?yán)镢@，手剛碰到車門把手！
三條狗已經(jīng)撲到了跟前。
一條黑狗，沖在最前面，速度出奇的快。
它不叫也不吼，悶聲不響地往前躥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劉彪感覺褲腿被什么東西猛地一拽，整個人往前一趴，“撲通”一聲摔了個狗啃泥。
他翻過身來想爬起來，一條大黃狗已經(jīng)騎到他身上了。
那條黃狗眼睛瞪得溜圓，嘴里的口水往下滴，滴在劉彪臉上，黏糊糊的。
“滾開！滾——”
黃狗沒給他喊完的機會。
它低下頭，對準(zhǔn)劉彪下身中間那個位置，一口咬了下去。
不是撕，也不是扯。
就是咬。
上下牙一合，像兩排鐵鉗子，“咔嚓”一聲。
劉彪的叫聲，那都不能叫叫聲了。
那是一種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、變了調(diào)的、不像是人能發(fā)出的聲音。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尖銳、凄厲、撕心裂肺，像殺豬的時候刀子捅進(jìn)去的那一聲，但比那還要慘十倍。
那聲音從樹林里傳出去，在山谷里來回地撞，一聲接一聲，聽得后面車上那些人頭皮發(fā)麻，汗毛一根一根全豎起來了。
黃狗松了口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但后面還有。
第二條、第三條、**條、第五條——七八條狗輪番撲上去，全往一個地方招呼。
每一口都又準(zhǔn)又狠，咬住了就不撒嘴，甩頭撕一下，再換下一口。
劉彪在地上打滾，雙手捂著，血從指縫里往外冒，黑紅色的，一會兒就把褲子染透了。
他的臉白得像紙，眼珠子往上翻，嘴大張著，想叫叫不出來，只有“嗬、嗬、嗬”的氣聲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劉彪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蝦米，然后又重重地摔了回去。
他的眼睛慢慢渙散了，瞳孔往上翻，露出了眼白，嘴里開始吐白沫子，渾身抽搐了幾下，然后！
不動了，人昏死過去了。
地上全是血，黑紅黑紅的，把黃泥都漚成了泥漿，跟昨天王二狗躺在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幾十條狗同時松了口，往后退了兩步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那條黑野狗舔了舔嘴邊的血，甩了甩尾巴。
然后，像接到了什么命令似的，“呼啦”一下，全跑了。
鉆進(jìn)草叢、灌木、樹林，眨眼間消失得干干凈凈。
從頭到尾，不到兩分鐘。
那幾個從后面車上下來的人，早就跑沒影了。
樹林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劉彪躺在血泊里，那里一團(tuán)稀爛。
王二狗從槐樹后面走出來。
他走到頭車旁邊，伸手拉開了后座的車門。
柳玉芬縮在座椅上，雙手捂著臉，渾身發(fā)抖。
她聽見了外面的狗叫聲，聽見了劉彪的慘叫，但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“玉芬嫂。”
柳玉芬猛地抬起頭。
王二狗站在車門外面，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，把他的臉映得清清楚楚。
柳玉芬愣了一秒。
然后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，一頭扎進(jìn)他懷里，雙手死死摟著他的脖子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二狗！二狗！我就知道你會來！”
王二狗摟著她的腰，把她從車?yán)锉Я顺鰜怼?br>柳玉芬一身紅嫁衣，紅得像一團(tuán)火，臉上的妝都哭花了，眼線暈開，黑一道白一道的，但在他眼里，好看得像天上的仙女。
王二狗攥著她的手，兩個人轉(zhuǎn)身就往林子里跑。
王二狗拉著柳玉芬，在樹林里跑了很久。
腳下的落葉沙沙地響，樹枝劃過兩人的衣裳，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，碎金似的灑了一身。
柳玉芬的紅嫁衣被樹枝掛了一下，撕了個口子，她也不管，只顧著跑，跑得氣喘吁吁，臉上卻帶著笑，眼淚和笑混在一起，亮晶晶的。
王二狗也不說話，攥著她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，像怕她跑了似的。
兩個人跑到林子深處，一條小河橫在前面。
河水不深，清亮亮的，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。河邊長著一棵大柳樹，枝條垂下來，像一把綠傘。
兩個人在河邊停下來，彎著腰喘氣。
喘了好一會兒，柳玉芬抬起頭，看著王二狗，王二狗也看著她。
四目相對，誰也不說話。
柳玉芬突然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，臉上的淚痕還沒干，紅撲撲的，像雨后剛開的桃花。
她往王二狗懷里一倒，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胸口上。
王二狗摟著她，坐在河邊的石頭上。
柳玉芬穿著一身紅嫁衣，那嫁衣是絲綢的，滑溜溜的，把她的身子裹得玲瓏有致。
腰細(xì)細(xì)的，像柳條一樣，一只手就能環(huán)過來。**圓滾滾的，坐在他腿上，軟得像剛出鍋的饅頭。
她的臉紅撲撲的，比嫁衣還紅，比桃花還艷。睫毛撲閃撲閃的，眼睛里有水光，有淚痕，還有一團(tuán)火。
她仰起頭，媚眼如絲，嘴唇紅潤潤的，微微張著，像熟透了的櫻桃，又像剛摘下來的水蜜桃，汁水飽滿，一碰就要破了。
“好二狗！”
她的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水，又甜又黏，鉆進(jìn)他耳朵里，**的，“吻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