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臺上掉下來的“掛逼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說翻就翻。上午還****，暖洋洋的，下午就刮起了西北風，嗚嗚地叫，像有人在半空中哭。風里裹著細沙，打在臉上生疼，瞇得人睜不開眼。，手里夾著一根十塊錢的黃金葉，手指凍得發(fā)紅，但他不想下去。下去也沒啥意思——工棚里十幾個人擠在一起，腳臭、汗臭、泡面味混在一起，聞著更難受。。，加上天臺就是二十層。主體結(jié)構(gòu)已經(jīng)封頂了，外架還沒拆，天臺上堆著鋼筋、模板和各種建筑垃圾。葉輝靠著臨時搭的護欄，看著腳下密密麻麻的塔吊和腳手架，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像這棟樓——蓋了二十年，還沒封頂。。，聽起來挺唬人的。在建筑機械行業(yè)摸爬滾打了小二十年，業(yè)績常年霸榜，公司里的人都叫他“葉總”，客戶叫他“葉哥”，新來的叫他“前輩”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個“**”是鍍的，不是純金的。，房子是租的，車是公司的，老婆在三年前跟他離了，女兒跟著前妻。每個月工資到賬，還完信用卡、花唄、借唄，剩下的只夠吃飯。。，是葉展媳婦打來的。葉展是他發(fā)小，從小一個村子長大的，比他大三歲，小時候一直護著他。后來葉輝出來打工，葉展留在村里，兩個人聯(lián)系不多，但那份情誼一直在?！拔?，嫂子。輝哥……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展子他……他又住院了?！保骸罢α耍酷t(yī)生說……說是腎的問題，要做手術(shù)。得……得二十萬?！薄?br>葉輝手里的煙差點掉了。他深吸了一口，煙頭燒得嘶嘶響，火星子差點燒到嘴唇。
“嫂子你別急，我想辦法。”
“輝哥，我知道你也不容易……”
“我說了，我想辦法。你先把展哥照顧好，錢的事我來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又點了一根煙。手指在發(fā)抖，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。
二十萬。他現(xiàn)在兜里連兩千都掏不出來。上個月的工資還了信用卡，只剩八百塊?；▎h還欠著三千，下個月要還。女兒的撫養(yǎng)費這個月還沒打，前妻已經(jīng)發(fā)了三條消息催了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天灰蒙蒙的，看不到星星，也看不到月亮，只有一團一團的黑云被風推著走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工頭老馬。
“輝哥，明天預(yù)報有雨雪，甲方說停工。但你要是想加班，可以來，三倍工資?！?br>三倍。
葉輝腦子里閃過葉展兒子的臉——那個七歲的孩子，瘦瘦小小的，跟**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上次見面還是過年的時候，孩子叫他“輝叔”，聲音糯糯的，叫得他心里發(fā)軟。
“我去?！?br>“明天天氣不好，高空作業(yè)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我去。”
老馬沉默了兩秒：“行，那我給你報上去。注意安全?！?br>葉輝掛了電話，把手機塞進褲兜里。煙抽完了，他又摸出一根，點上。
風更大了，吹得他的工裝外套獵獵作響。他走到天臺邊緣，低頭往下看。二十層，大概六十米。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鋼筋和未凝固的水泥地面，塔吊的探照燈照出一片慘白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。
也是這樣一個刮大風的春天，他蹲在村口的土路上，看著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，揚起漫天黃土。那時候他以為長大了能開拖拉機就**壞了。
后來他長大了，沒開上拖拉機，開上了汽車。但**沒覺得，只覺得累。
他又想起父親葉建國。
那個老實巴交的農(nóng)民，一輩子沒出過縣城，在工地上搬了三十年磚，把手指頭都磨禿了。十年前因為肌肉萎縮癱在床上，母親楚芳伺候了十年，端屎端尿，翻身擦背，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姐姐葉玲在**賣**，賺的錢一大半寄回了家。她打電話從來不說苦，但葉輝知道，她每天早上四點起來備料，晚上兩點才收攤，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。
而他這個兒子，除了每個月打幾個電話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護欄嘎吱響了一聲。
葉輝低頭一看——焊點開了。臨時護欄是用鋼管焊的，焊工偷了工，只點了兩點，風吹日曬早就銹透了。
他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，整個人就跟著那段護欄一起，栽了下去。
風在耳邊尖叫。
六十米的墜落大概需要三秒半。在這三秒半里，葉輝腦子里閃過的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，而是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——
“老子花唄還沒還完呢?！?br>然后，世界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