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你愛繡花，知道你怕打雷，這些事，都是**爸告訴她的。至于每年給福利院寄錢的——應(yīng)該是**爸。他出來以后一直在偷偷打聽你的消息，就是沒臉來見你。”
我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原來不是爸媽不要我。
是命開了這么個狠玩笑。
“那我媽媽現(xiàn)在什么狀態(tài)？”
“時好時壞。但只要一提到你，就特別激動?！碧K若華看著我，“現(xiàn)在就去見她。你……準備好了沒有？”
我抹了抹臉，吸了口氣。
想了18年的媽媽，就在不遠的地方等著。還有什么好猶豫的？
“準備好了?！?br>第七章
蘇若華開車。車窗沒關(guān)嚴，風卷著路邊槐樹葉的味道灌進來。
我坐后排，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左手手腕。那顆淚滴形的痣被袖子蓋著，卻像有溫度似的燙著皮膚。
“康復(fù)中心在城郊，有點偏?！碧K若華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，“我每周去兩回。上周她還指著窗外的玉蘭花說，像念念小時候繡的云朵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嗓子發(fā)緊。
江帆坐旁邊，悄悄把礦泉水瓶往我這邊推了推。瓶身的涼意傳過來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車過了三個紅綠燈，蘇若華突然開了口。
“**媽病得最重的時候，總把繡繃搬到窗戶邊上，說要等著念念從繡面里走出來。她繡了好多小房子，屋頂全是橙色的?！?br>我想起鐵皮盒里那塊繡布，喉頭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康復(fù)中心的鐵門刷了銀灰色的漆。門口保安登記時多看了我兩眼。
“蘇女士今天來得早啊?！北０残α诵Γ疤K老師今天早上醒得早，在院子里坐了好一會兒。”
蘇若華腳步頓了一下：“她沒鬧吧？”
“沒有，就盯著那棵石榴樹看，嘴里嘟嘟囔囔的。”
穿過種著冬青的走廊，消毒水味道濃了。走廊盡頭的活動室里，幾個老人坐在藤椅上曬太陽。
我一眼就看見了靠窗的那個女人。
頭發(fā)灰白，梳得整整齊齊。身上那件碎花襯衫的袖口磨起了毛邊，可領(lǐng)子收拾得很利落。
蘇若華走過去，聲音放得極輕：“若晴，看誰來了?！?br>女人沒回頭。手指在藤椅扶手上一下下劃著，像在走針。
江帆在我后背輕輕推了一把。
我繞到側(cè)面，才看清她的臉。
眼角皺紋很深，嘴唇抿成一條線?？赡潜亲雍兔佳鄣妮喞駱O了我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。
“若晴，你看看這孩子?！?br>蘇若華把我的左手拉過來，擼起袖子，露出手腕內(nèi)側(cè)的痣。
“你看這顆痣?！?br>女人的目光慢慢移過來，落在我手腕上。
劃著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了。
眼睛眨了兩下，像有霧散開。
“念……”
她的聲音干啞。
“念念？”
第八章
我的眼淚“刷”地就下來了。想說話，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女人慢慢抬起手，指尖顫巍巍地碰了碰那顆淚滴形的痣。
碰到皮膚的瞬間，她猛地縮回手，眼里的霧又濃了。
“不是……我的念念才五歲……”
“媽。”我終于擠出聲來，“我是念念。我長大了?！?br>女人的目光在我臉上游移，又落到我的右手——我剛才緊張的時候，大拇指無意識地壓在食指第二關(guān)節(jié)上，正是捏針的姿勢。
“你拿針……也是這樣？”
她聲音發(fā)顫。
我拼命點頭。眼淚砸在襯衫上，洇出一小片濕。
“那天你捏著繡花針，在那塊繡布上扎橙色的線，也是這個手勢?！?br>女人突然笑了。眼淚順著皺紋淌下來。
“你說要繡個橙色的屋頂，給小圓當窩……”
小圓是家里以前養(yǎng)的貓。
我想起夢里那個黃乎乎的燈——不是燈，是貓蜷在腳邊的暖。
蘇若華背過身去擦臉，江帆悄悄退到走廊那頭。
女人把我的手抓得很緊。指甲有點尖，掐得手腕發(fā)疼。
“他們說你丟了……我不信。”
她的話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。
“我每天繡你。繡你五歲的樣子，繡你長到十歲、十五歲……繡到我自己都記不清你小時候到底啥模樣……”
活動室的掛鐘響了。下午三點。陽光透過窗戶，在她白發(fā)上鍍了一層暖光。
“我給你帶了樣?xùn)|西?！?br>我從包里掏出鐵皮盒，把那枚刻著“念”字的銀頂針遞過去。
女人的手指剛碰到頂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