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下次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條走廊都在看他。——末世第六天，沒人有心思看熱鬧。那些人是從自己門縫里、從貓眼里、從用膠合板釘死的窗戶縫隙里往外偷偷瞄一眼，然后飛快縮回去。，膝蓋碎了一個，被寸頭男架著從消防樓梯間拖進來。身后跟著的六個人全掛了彩，有人頭上纏著撕爛的床單，有人胳膊吊在胸前，鐵鏈和棒球棍都沒帶回來。，夾著尾巴從走廊這頭挪到那頭。，四室兩廳，門上用紅漆噴了四個大字——“物資**”。末世第三天，他在小區(qū)里用一對啞鈴挨家挨戶敲門，敢說不的都被砸碎了門鎖。兩天時間他收了十幾個人當嘍啰，囤了半個客廳的糧食和水。。，這個王國的國王被人一拳砸塌了鼻子。，他仰面倒下去，后腦勺砸在扶手上，疼得悶哼一聲?！瓣桓纾愕锰芍?。”寸頭男說。，掃了一圈屋子里的人。客廳里還站著十幾個幸存者，都是他之前“收編”的。有的蹲在墻角，有的站在廚房門口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，但他知道他們在想什么。，比喪尸跑得還快。“看什么看！”張昊嘶吼出來，聲音從斷掉的牙縫里漏風，“滾！都滾回自己屋里去！”。沒有人敢跟他對視，但也沒有人像以前那樣哆嗦。他們低頭退出去的時候，腳比之前慢了半步。。
張昊看出來了。他的拳頭攥緊了沙發(fā)墊。
“昊哥，”寸頭男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那姓陸的有點邪門。他那個身手……不像是普通人。而且他屋里的物資，你是沒近距離看，礦泉水成箱成箱的，還有壓縮餅干堆得跟超市貨架一樣——”
“你閉嘴?！睆堦淮驍嗨?br>他撐著沙發(fā)坐起來，每一個動作都疼得他齜牙咧嘴。膝蓋碎了可以拄拐杖，鼻子塌了可以忍，但今天丟的東西不止這些。
他丟的是臉。
而他的臉就是他在這棟樓里收保護費的資本。
張昊從沙發(fā)墊底下摸出一個對講機。
這玩意兒在末世比手機管用。基站早沒信號了，但對講機能撐一到兩公里。他這臺是末世的頭一天從小區(qū)保安室里搶來的，充飽了電。
他按下通話鍵，對著對講機咳嗽了兩聲。
“喂？喂？”
對講機里發(fā)出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雜音。
沒有人回。
他又按了一次，“喂？哥？你在不在線上？”
依然沒有回。
寸頭男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：“他……是不是還沒到？”
張昊沒說話。他把對講機拍在茶幾上，閉上眼睛，后槽牙咬得咯吱響。
他哥叫張威。不是親哥，是認的。但在這片街區(qū)，張威兩個字比任何關系都好使——因為他是異能者。
末世**天，張威當著他的面，把一個變異喪尸的脖子擰成了麻花。
“我要出去辦點事，大概三天?！睆埻叩臅r候說，“你在這盯好場子。有人敢動你，喊我?！?br>當時張昊拍著**說放心。
現(xiàn)在他瘸著腿、塌著鼻子、牙斷了兩顆，對講機里卻只有刺啦刺啦的雜音。
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寸頭男又開口了：“昊哥，那咱們……還去不去？”
張昊猛地睜眼：“去什么去？你打得過他？”
寸頭男縮了一下脖子。
“但這事不能這么算了。”張昊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漏風的地方在嘶嘶響，“你去給我辦兩件事。第一，把三號樓所有人召集起來，告訴他們，從今天起每個人每天**的物資翻倍?！?br>“翻倍？他們肯定——”
“誰敢不交，讓他自己來找我?！睆堦粨沃嘲l(fā)扶手站起來，拖把桿拄在腋下，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廳中央，“第二，去給我查清楚九樓那個姓陸的，他還有幾個人，有什么武器，每天什么時候出門。他總得出門的。”
寸頭男點了點頭，轉身剛要出去，又被張昊叫住。
“還有。把對講機掛到窗戶外面去，信號好一點。我哥一上線，你第一個通知我?！?br>寸頭男接過對講機，走到了陽臺。
張昊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，拄著拖把桿，膝蓋上的夾板硌得他生疼。他低頭看著地上——昨天從九樓帶回來兩包壓縮餅干，草莓味的那包還在地上，被踩得更碎了，餅干渣散了一地。
他突然掄起拖把桿，狠狠砸在茶幾上。
木質(zhì)的茶幾裂開一條縫。
外面，陽臺上，寸頭男剛把對講機掛到晾衣架上，正準備回屋里——對講機突然響了。
“刺啦——張昊？在嗎？”
寸頭男一把抓起對講機，聲音都在抖：“威、威哥？！”
對面那個低沉的男聲透過電流傳過來，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地方，**音里有風聲和隱隱約約的喪尸嘶吼：“到了。剛過繞城高速。你那邊怎么樣？”
寸頭男張了張嘴，還沒想好怎么說，張昊已經(jīng)從客廳里一瘸一拐沖了出來，一把搶過對講機。
“哥！”他對著對講機喊，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，“哥你終于上線了！你知不知道我這邊出大事了！有個小子——九樓有個小子把我的人全打了！我腿斷了！牙也掉了！他還放話說咱們?nèi)枠堑娜硕?*是廢物！”
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張威的聲音又響起來：“幾個人？”
“就一個！就**一個人！”
對講機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。
“一個人把你七個打了。”
“……他不正常！他那個身手絕對不——”
“行了?！睆埻驍嗨曇艉芷届o，“我今晚就到。讓他等著。”
對講機斷線了。
張昊攥著對講機站在陽臺上，腫了的嘴唇慢慢拉開一個笑容。斷掉的牙根露在外面，滲著血絲。
“聽見沒？”他回頭對寸頭男說，“我哥今晚就到?！?br>他把對講機拍在寸頭男懷里，拄著拖把桿往屋里走。走了兩步，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包碎得一塌糊涂的草莓味餅干，拍掉上面的灰，拆開包裝，抓了一把餅干渣塞進嘴里。
嚼碎。咽下去。
“異能者。”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，嘴角沾著餅干屑，“我哥是異能者。你拳頭再硬，異能面前算個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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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樓，陸沉的客廳里。
陸沉不知道三號樓陽臺上發(fā)生了什么。他正在和蘇晚榆下五子棋。
棋盤畫在掛歷背面，棋子用兩種不同牌子的礦泉水瓶蓋代替。蘇晚榆執(zhí)白蓋，陸沉執(zhí)藍蓋。
“你輸了。”蘇晚榆把白蓋放在棋盤上，連成五個。
陸沉盯著棋盤看了兩秒，伸手把自己的一顆藍蓋拿起來，放在她連成線的那五個白蓋最前面。
“我堵住了。”
“你已經(jīng)輸了。我五個連好了，你才堵。”
“那我重走一步?！?br>蘇晚榆把他的藍蓋扔回去：“不能悔棋。”
“我沒悔棋。我這是倉儲管理中的動態(tài)調(diào)整策略?！?br>“你就是悔棋?！?br>陸沉靠回沙發(fā)上，嘴角翹著。外面的天已經(jīng)暗下來了，夕陽在靜音棉縫隙里透進來一條橘紅色的線。蘇晚榆低頭收棋子，把瓶蓋一個個碼進盒子里。
她碼得很整齊。日用的和夜用的分開碼，雖然它們只是礦泉水瓶蓋。
“你又在分類。”陸沉說。
“跟你學的?！?br>蘇晚榆把最后一顆瓶蓋放好，蓋上盒子，然后抬頭看著他：“明天吃什么？”
“家里還有六個蛋。兩袋米。兩箱壓縮餅干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。”蘇晚榆把裝棋子的盒子放在茶幾底下，盤腿坐在地鋪上，“我問的是——明天你給我定什么菜譜。”
陸沉想了想：“***。”
“昨天番茄炒蛋，今天***。你能不能換個有技術含量的？”
“那就蛋花湯?！?br>“……”蘇晚榆看了他一眼，沒忍住笑了，“你是不是只會做跟蛋相關的？”
陸沉沒說話。但他耳根又紅了一點點。
蘇晚榆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。她從置物架上把他登記用的掛歷拿下來，翻到背面那個新畫的表格。
“五花肉還沒有。大蒜也沒有。郫縣豆瓣醬也沒有?！彼褣鞖v翻回來，“你倉庫里沒有的東西，比有的多多了?！?br>陸沉看著她，等她說完。
“所以，”蘇晚榆把掛歷掛在廚房門把手上，抬頭看著他，“明天我們出去。”
她不是問句。她說的是“我們”。
陸沉靠在沙發(fā)上，雙手枕在腦后，看了她五秒鐘。
“外面都是喪尸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“張昊的人可能還在樓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們只有兩把鋼管和一把斬骨刀。”
蘇晚榆從廚房刀架上把昨晚磨好的菜刀***，翻了個面，刀刃在夕陽里閃了一下。她把菜刀插回刀架，回頭看他。
“我有異能?！?br>她的表情很認真。不是逞強，不是無知者無畏。是她算過賬了，她有他能用上的東西。
陸沉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一個頭，低頭看她的時候，她得仰著臉才能跟他對視。
“你的異能是治愈?！彼f。
“治愈不代表只會防。”蘇晚榆沒有退，“你在前面打，我在后面救。我們兩個加起來，比一個人強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而且你知道外面哪里有物資。你不知道的話，你上輩子就白活了?！?br>陸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轉身走到鞋柜前，打開抽屜，從里面拿出兩對3M防噪音耳塞。一對扔給她，一對自己揣進兜里。
“明天早上六點出門。五點四十起來吃飯。”
蘇晚榆接住耳塞，攥在手心里。耳塞是獨立包裝的，外面還套著一層塑料袋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窗外，最后一絲橘紅色的光從靜音棉邊緣消失了。末世第六天的夜晚降臨了。小區(qū)里沒有一盞燈亮著，整座城市像是被扣進了一口漆黑的碗。
但在九樓那扇貼著靜音棉的門后面，有一個人在地鋪上翻了個身，另一個人在沙發(fā)上躺平。
茶幾上擺著兩副碗筷、一本寫滿庫存的掛歷、一盒用瓶蓋拼成的五子棋。
還有一把磨得發(fā)亮的菜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