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男的，購物車里全是方便面和啤酒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到我的購物車上，停頓了半秒，又轉(zhuǎn)回去了。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，也許什么都沒看，只是隨便轉(zhuǎn)頭。
回到小區(qū)樓下的時候，碰到了三樓的阿姨。她大概六十多歲，頭發(fā)花白，在樓道口擇韭菜?？匆娢伊嘀鴥纱蟠鼥|西，她抬起頭說：“搬來啦？”
“嗯，昨天搬的。”
“一個人?。俊?br>“嗯。”
“要幫忙不？”
“不用，謝謝阿姨?！?br>她點點頭，繼續(xù)低頭擇韭菜。我拎著東西往上走，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，聽見她在下面說了一句：“一個人住也挺好的?！?br>我沒接話，繼續(xù)往上走。
到了六樓，開門，把東西放在地上。塑料袋勒得手指發(fā)白，松開以后，手指上一道一道的紅印子。
我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。速凍水餃塞進那個只有兩層的小冰箱，青菜泡在水池里，紙巾塞進柜子。柜子里什么都沒有，那包紙巾躺在空蕩蕩的柜子里，顯得很孤獨。
冰箱也是空的。除了兩袋速凍水餃，什么都沒有。以前那個冰箱永遠塞得滿滿當當?shù)模兴麗酆鹊乃崮?，有我愛吃的草莓，有過年的時候**媽塞進來的**和香腸。那個冰箱的門一打開，東西有時候會滾出來。
現(xiàn)在這個不會。它空得連冷氣都覺得沒必要存在。
晚上我煮了六個餃子。包裝上說一人份大概十個到十二個，我覺得吃不了那么多，就煮了六個。結(jié)果煮出來沒覺得少，也沒覺得多。就是剛好夠吃。
我坐在那個紙箱墊子上，端著碗，一個一個吃。餃子皮有點厚，餡有點咸，但熱乎的，吃下去胃里暖乎乎的。
吃完以后我去洗碗。水龍頭還是松的，擰到最左邊才出熱水。我把碗洗干凈，扣在灶臺邊上。臺面上就一個碗、一個盤子、一口鍋、一雙筷子。
以前那個家里，洗碗槽旁邊的瀝水架上永遠擺滿了碗碟。兩個人吃飯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用那么多碗。炒菜的鍋、盛菜的盤子、吃飯的碗、喝湯的碗、蘸料的小碟子，有時候還有酒杯。每次洗都要洗老半天。
現(xiàn)在這個碗洗完，廚房就沒什么好收拾的了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。水龍頭在滴水，滴在洗碗槽里，一滴，一滴，一滴。很慢，但是很規(guī)律。
我擰了一下水龍頭，還是滴。松了，擰不緊。
算了。
回到陽臺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樓下廣場上還有幾個小孩在跑，大人拿著手電筒照來照去。柳樹的枝條看不清了，只看見河面上映著路燈的光，一條一條的，被風吹碎了又合攏。
我靠著陽臺的門框站著，忽然想抽根煙。
我不抽煙。從來不抽。但那天晚上我特別想抽一根。不是因為什么深刻的原因，就是覺得手上應(yīng)該拿點什么東西。以前這個時候，我應(yīng)該在看電視，他坐在旁邊刷手機，我們各干各的，偶爾說兩句話。不說話也沒關(guān)系，因為知道旁邊有人。
現(xiàn)在旁邊沒有人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回屋了。
睡覺之前我翻了一下手機。朋友圈里有人在曬晚飯，有人在曬孩子，有人在轉(zhuǎn)發(fā)工作相關(guān)的文章。他的朋友圈沒有更新，頭像也沒換。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，可能什么都沒在看，就是手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。
我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，關(guān)了燈。
黑暗里，冰箱突然啟動了一下，嗡的一聲，然后又安靜了。
樓上那戶人家又在走路，拖鞋啪嗒啪嗒的，從這頭走到那頭，又從那頭走回來。
我在心里數(shù)那些腳步聲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。
不數(shù)了。
閉上眼睛。
明天還要上班。
3
離婚后的第十天，我做了一頓兩人份的飯。
不是故意的。我去超市買菜，看到排骨在打折，就買了兩根。看到冬瓜不錯，切了一小塊?；氐郊覠趿艘诲伵殴嵌蠝恿髓坭胶徒?，小火慢燉了一個小時。湯燉好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香味，我盛了一碗，喝了一口，味道正好。
然后我回頭看灶臺。
一鍋湯，一根排骨沒少。
我是按照以前的量買的。兩個人吃飯，兩菜一湯，菜量剛好夠一頓，湯能留到第二天早上下面條。這套算法我用了五年，閉著眼睛都能算。排骨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