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(guān)上了。
張言一個人坐在鐵椅上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上什么也沒有，但他分明看見指尖沾著燒紙后的灰，黑色的、涼的那種灰，不燙，怎么都彈不掉。
凌晨兩點十分，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里站著三個人。方荻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坐在顯示器前面的年輕警員摘下耳機，轉(zhuǎn)過椅子，朝她搖了搖頭。
“心率在他提到‘捉迷藏’的時候飆到一百三，但沒到撒謊的程度。更像是恐懼?！?br>方荻沒說話。她走到顯示器前，看著屏幕里孤零零坐在鐵椅上的張言。他在反復(fù)摩挲自己的左手指尖，拇指碾過食指和中指的指腹，好像那里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漬。
“我注意到一個地方。”年輕警員把錄音波形往回倒了幾秒，“他說‘那是一個游戲’的時候，我下面用了一直沒變過的字?！?br>“什么字？”
“他在這段對話里總共用了十一次‘玩玩’的同義詞。‘游戲’四次，‘筆仙’一次，‘捉迷藏’三次，‘玩笑’一次，‘惡作劇’兩次。但在他承認那‘不是游戲’之后，他就不再使用這個字了?！?br>方荻盯著屏幕。張言還在搓指尖。一秒搓一次，兩次之間隔一個心跳。像一種無意識的強迫動作。
“他剛才突然問我，那些失蹤的人他是不是見過。”方荻抱臂看著監(jiān)視器，“我沒回答他。但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是往上看的?！?br>“在回憶？”
“在確認。好像他應(yīng)該在回憶里翻到這些人，但翻不到?！狈捷稄淖郎夏闷鹨粋€文件夾，“把蘇念和他大學(xué)同寢另外兩個人的檔案調(diào)出來。越快越好。”
“那他現(xiàn)在——”
“先留著?！狈捷锻崎_門，又停了一下，“他怕的不是我們。是別的東西?！?br>審訊室里，張言把那雙看不見灰的手擱在膝蓋上。
他聽見走廊盡頭有打印機滴的一聲響。然后是一陣鞋跟敲在**石地面上的聲音，很輕，像病房走廊里夜班護士經(jīng)過。那個聲音停在他的門口。門沒有開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蘇念給他打電話那天晚上，**音里也有打印機的聲音。她說完“不要碰那張紙”以后，打印機就在響。她沒掛電話。他在滋滋啦啦的打印聲里站了大概十秒，主動掛了。
現(xiàn)在他想起來了。那十秒里，打印機不是一直響的。它停了又響。一共三下。像一個人在他耳邊笑了三聲。
門還是沒開。腳步已經(jīng)走了過去。
走廊盡頭那只掛鐘的秒針跳著往回退了一步，又繼續(xù)往上走。
第二章
張言在審訊室里待到凌晨四點半。
方荻中間進來過兩次。第一次拿了一杯熱水給他，說你可以瞇一會兒。第二次進來的時候，他正盯著桌面上一個干涸的水漬發(fā)呆。水漬的形狀像一只張開的巴掌，五根手指往不同方向延伸，第六根沒有長出來。
“想出來沒有?！狈捷蹲?。
“那個名單上的人，我能不能看看?！?br>方荻想了想，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。是一份名單復(fù)印件。從上到下，**排是張言自己的名字。他先看自己的那行——圓珠筆，用力挺大，紙背有凹痕。往上兩行，第一排，他不認識。第二排，還是不認識。第三排——“唐芳芳。”
這個名字他認識。大四上學(xué)期蘇念隔壁宿舍的女孩，臉很圓，一笑有酒窩。那年冬天她掉進了學(xué)校東門外那條沒蓋**的施工坑里，摔斷了頸椎，當晚就沒了。當時所有人都說是意外。沒來得及。是的，她還沒來得及報警。
他繼續(xù)往下看。**排，他自己的名字。第五排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。第六排，一個更陌生的女人。他看到第七排的時候停住了。
“你認識她？”方荻從對面探過來。
“沒有?！睆堁哉f。
但趙柯這兩個字——他見過。不是在電話簿里。是在蘇念的畢業(yè)紀念冊上。三年前同學(xué)聚會，蘇念喝多了，把紀念冊翻出來一頁一頁指給人看。指到趙柯的時候，她手指壓著那張臉，說這個人絕對不能見。
當時沒人接話。現(xiàn)在沒人能接話了。
他把名單推回去，壓住自己的手指。
“蘇念失蹤之前有沒有把什么東西交給你?！?br>“沒有?！?br>“她最后一次跟你見面呢。”
“三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