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凌晨的訪客
我叫林晚，今年二十八歲。
剛生完孩子第七天。
側(cè)切的傷口還沒拆線，每次下床都像有刀片在身體里橫拉。衛(wèi)生間到臥室八步路，我得走兩分鐘，每走一步都要扶著墻等那陣疼過去。
孩子黃疸偏高，醫(yī)生讓多喂多排，我每兩個小時就得爬起來喂一次奶。**被*破了，結(jié)了血痂，下次喂奶又被*開，反反復(fù)復(fù)。
臥室的窗簾七天沒拉開過。我不知道外面是晴是雨，也不想知道。我的世界就是這間十五平米的房間。柜子上堆著尿不濕、濕巾、吸奶器，還有一杯永遠(yuǎn)涼掉的溫水。
周逸每天回來一趟，放下盒飯，看看孩子，然后說太累了去次臥睡。他說公司項目緊，他是負(fù)責(zé)人走不開。我說好。他說老婆辛苦了，等忙完這陣好好陪你。我說好，我等你。
今天是結(jié)婚三周年紀(jì)念日。凌晨三點十七分，剛喂完奶，孩子睡著了。我摸出手機(jī)，日歷提醒彈出來：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。三年前的今天，我穿著白紗嫁給周逸。他在所有人面前說，林晚，我會一輩子對你好。我當(dāng)時哭了。我媽在臺下也哭了，拉著我的手說，逸逸這孩子看著老實，你跟他好好過日子。
我關(guān)掉提醒。隔壁次臥傳來周逸的鼾聲。他今天回來得早，說頭疼，吃完飯就睡了。餐桌上的碗筷還沒收。
門鈴響了。凌晨三點半。
打開門的那一刻，我愣住了。
婆婆陳美蘭站在最前面，穿著大紅色防曬衣，臉上掛著笑。她身后是公公周建國，小姑子周婷和她那個染黃頭發(fā)的男朋友，大姨，二姨，表姐，還有一個拖著兒童行李箱的男孩。總共八個人。樓道的穿堂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我身上被汗浸透的睡衣瞬間冰涼。
“媽？你們怎么來了？”
婆婆推開我擋在門框上的手，徑直往里走。“你大姨二姨聽說你生了，非要來看看。正好放小長假，我們就一起來了?！?br>我看向周婷男朋友手里拎的東西。三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，一塑料袋泡面和火腿腸，還有一網(wǎng)兜西瓜。那不是來“看看”的陣仗。
“媽，家里住不下。兩室一廳，八十平不到。”
“怎么住不下？”婆婆站在客廳中央，“沙發(fā)能睡兩個，地上鋪墊子能睡三個，次臥我和**住。正好?！?br>孩子在臥室里哭了。一聲接一聲，揪著我的心臟。我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，傷口被反復(fù)扯著。
“嫂子，”周婷靠在門框上玩手機(jī)，頭也不抬，“我房間收拾了嗎？”
她的房間。這房子從首付到裝修，周婷沒出過一分錢。上次她來住了半個月，走的時候帶走我一支口紅和半瓶粉底液。我跟周逸說，周逸說她年紀(jì)小不懂事，別跟她計較。周婷今年二十四，我二十四歲時已經(jīng)在加班攢首付了。
“次臥堆了寶寶的東西，尿不濕、嬰兒車，放不下了。”
“那你收拾一下不就行了。”周婷翻了個白眼。
我走進(jìn)臥室，把孩子抱起來。他立刻往我懷里拱。**被**的瞬間，我疼得咬住嘴唇。血痂又被*開了。
婆婆推門進(jìn)來：“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沒有？你平時怎么持家的？”
“我七天沒出門了。吃的都是周逸帶的盒飯?！?br>“周逸帶你吃什么盒飯？”婆婆聲音拔高了，“他上班那么辛苦，回來還要給你帶飯？你就不能自己做？”
“媽。”我轉(zhuǎn)過身看她。她大概被我的臉色嚇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剛生完孩子。側(cè)切傷口還沒拆線。醫(yī)生說至少要休養(yǎng)半個月?！?br>婆婆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，但很快被不耐煩蓋過去：“現(xiàn)在年輕人真是嬌氣。我們那時候生完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?！?br>“嫂子，做幾個菜吧。”周婷在外面喊，“**了。”
做幾個菜。
婆婆已經(jīng)進(jìn)了廚房，舉著一把蔫了的芹菜沖我晃：“這芹菜都蔫了，你這日子怎么過的？周逸賺錢容易嗎？”
那把芹菜是五天前周逸買的。說月子里喝芹菜水對下奶好。但他只買了菜，沒有洗也沒有煮。芹菜就在冰箱里躺了五天。
“我這些天下不了床，做不了飯?！?br>“下不了床？”大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，“晚晚啊，你這就是平時不鍛煉，體質(zhì)太差。我們那時候。。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