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說，咱們好聚好散。"
"這不就是離婚？"
"就算是吧。"他不耐煩了，"宋小月，什么情況你心里清楚。我周家三代單傳，到我這不能斷。陶靜愿意跟我，她那兩個孩子改了姓，就是我們老周家的后。"
我退了一步。
"你想好了？"
"想了很久了。"他把煙灰彈在地上，"房子是我婚前的，車是我名下的。這幾年你也沒上班，家里開銷全是我出。我不是不講人情，給你三萬，算這幾年你照顧家里的辛苦費。"
三萬。
五年婚姻。三年喝藥。一肚子扎過的針眼。換來三萬塊錢的遣散費。
"周磊。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調(diào)，"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？從把陶靜帶回來那天起，你就在等我的檢查結果。等著拿到這張報告，好名正言順地把我趕走？"
他沒說話。
那個沉默就是答案。
"你走之后陶靜會搬過來。"他補了一句，"手續(xù)的事越快越好。你看看什么時候方便……"
院子里傳來甜甜的笑聲。
"爸爸！奶奶說明天帶我去買新鞋子！"
周磊條件反射地浮起一個笑容。
朝院子應了一聲："好，讓奶奶帶你去。"
那張笑臉和五秒前對我說話時的冷漠，像來自兩個不同的人。
我在雜物間里站了很久。
等到院子里的燈一盞一盞滅了，我才走出來。
路過客廳的時候，陶靜正給甜甜蓋毯子。周母在旁邊收拾茶幾。
沒有人抬頭看我。
好像我已經(jīng)不存在了。
回到家，我看見灶臺上那罐還剩半鍋的藥湯子。
黑乎乎的，冒著最后一絲熱氣。
我端起來，倒進了下水道。
三年了。
夠了。

離婚手續(xù)辦得很快。
周磊連冷靜期都等不及，托人找關系加快了流程。從簽字到結束，前后不到一個月。
我拿了那三萬塊錢，拖著一個行李箱，走出了那個住了五年的家。
搬走那天，沒有人送我。
院子里的月季還開著，那是我剛嫁過來的時候種的。
我沒回頭看。
三天后鎮(zhèn)上就傳開了，周磊和陶靜領了證。在飯店擺了十二桌，請了全鎮(zhèn)的人。
周母在席上哭著說終于有人給老周家傳香火了。
陶靜穿著一身白裙子，挽著周磊的胳膊，逢人就叫"親戚"。
兩個孩子當天改了姓，從陶樂、陶甜變成了周樂、周甜。
消息是劉嬸打電話告訴我的。
"小月啊，你也別太難過。女人嘛，好歹留個清白身，以后再找就是了。"
我掛了電話。
那段日子我住在縣城邊上一個月租四百塊的單間里。
樓道里的燈壞了，白天進去也得摸黑上樓。
為了掙錢，我在一家早餐店幫工，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和面、蒸包子、炸油條。
手上全是燙出來的泡。
后來又去超市做理貨員，一站就是十個鐘頭，晚上回家腳腫得穿不上鞋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。
遇到方建軍那天，是冬至。
我從超市下了班，裹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羽絨服，縮著脖子往住處走。經(jīng)過一家小面館的時候，被里面飄出的熱氣和香味絆住了腳步。
"老方面館"三個字，白底紅漆，掛在一個巴掌大的門面上頭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推門進去了。
"來了，坐。"
柜臺后面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，中等個頭，國字臉，手上沾著面粉。
"來碗素面。"我摸了摸口袋，找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。
他端上來的面，湯頭濃白，面條勁道，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。
"我沒點雞蛋。"
"送的。"他笑了笑，"冬至，加個蛋應景。"
我吃完那碗面，覺得這是半年來最舒服的一頓飯。
結賬的時候他多看了我一眼。
"你那個羽絨服袖子線開了，我這有針線，要不要縫一下？"
"不用了，謝謝。"
"那你下次來的時候帶過來，我?guī)湍憧p。手藝還行，以前在服裝廠干過。"
我沒當回事。
但后來我又去了那家面館。一次，兩次，三次。
他叫方建軍，前妻三年前查出重病，治了一年沒治好，走了。沒有孩子。賣了原來開的汽修廠，盤下這個小面館，一個人過。
他不問我的過去。
知道我住的地方?jīng)]暖氣，他裝了兩袋子木炭讓我拎回去。
知道我在超市站一天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