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朝節(jié)，太子蕭珩把一紙退婚詔放到我面前。
他笑得溫和：「阿寧，今日玩笑，你若真敢接，孤便服你?！?br>京中人人都知，我曾被賜婚三次。
第一次，新郎戰(zhàn)死邊關(guān)。
第二次，駙馬逃婚出家。
第三次，是蕭珩親自求來的。
他說不嫌我命硬，還許我東宮正妃之位。
可前夜，我在御花園假山后聽見他同幾位皇子賭酒。
「她被退三次還敢鬧嗎？」
「明日先廢婚約，等清河郡主入東宮后，再給她側(cè)妃位?！?br>「她最愛孤，嚇一嚇就乖了?！?br>于是花朝宴上，他遞詔，我接詔，叩首謝恩。
滿殿都等我哭。
我卻轉(zhuǎn)身走向皇帝。
「臣女愿隨軍北境，替父掌三十萬兵權(quán)?！?br>后來太子冒雪追到雁門關(guān)時(shí)，我已換上蟒袍。
他喊我阿寧。
我抬手讓**對(duì)準(zhǔn)他：「殿下，邊關(guān)不認(rèn)舊情，只認(rèn)軍令?！?br>正文
1
「放肆！」
蕭珩站在關(guān)門外，雪落了滿肩。
「顧長寧，你敢拿弓對(duì)著孤？」
我坐在城樓上，指尖壓著軍令牌。
「太子私入軍防重地，按律，擅進(jìn)一步，射殺?！?br>蕭珩抬頭看我。
「你在同孤賭氣？」
我笑了。
「殿下想多了?！?br>「那日花朝宴，是孤過了?！?br>「過了？」
我看向城下那輛東宮馬車。
車簾半卷。
姜綰抱著手爐坐在里頭，鬢邊金釵晃得刺眼。
她也來了。
很好。
蕭珩說：「阿寧，孤可以帶你回京?！?br>我問：「以什么身份？」
城下風(fēng)雪卷起他的披風(fēng)。
他停了半拍。
姜綰掀簾下車，扶著侍女的手，嬌聲道：「顧姐姐，你別逼殿下為難。」
我沒答。
她又道：「我入東宮是陛下與皇后娘**意思，姐姐若肯回去，殿下自會(huì)給你名分?！?br>我笑出聲。
「?jìng)?cè)妃？」
姜綰低頭。
「姐姐已被退婚三回，名聲有虧，側(cè)妃已是殿下念舊?！?br>城樓上的弓弦齊齊繃起。
蕭珩喝道：「顧長寧，管好你的人！」
我把軍令牌往案上一放。
「清河郡主藐視北境主帥，掌嘴二十?！?br>姜綰臉色白了。
蕭珩上前一步。
「誰敢！」
我抬手。
弩箭落在他靴前三寸。
雪地被釘出一個(gè)深洞。
「下一箭，不偏。」
蕭珩僵住。
姜綰哭了。
「殿下，我只是想勸姐姐回頭，她為何這樣恨我？」
蕭珩仰臉看我。
「阿寧，綰綰身子弱。」
身子弱。
這三個(gè)字，我在京中聽過太多次。
花朝宴后，她說我嚇著她。
蕭珩讓我在東宮廊下跪了兩個(gè)時(shí)辰。
她說我搶了她的玉佩。
蕭珩罰我親手去湖里撈。
她說我命硬克人。
蕭珩對(duì)我說，忍一忍，她小孩子脾氣。
那時(shí)春寒入骨。
我跪到雙膝失知覺。
蕭珩只說：「阿寧，你若乖些，孤仍會(huì)疼你?！?br>城下，姜綰還在哭。
我道：「拖下去?！?br>副將周衡帶人下城。
蕭珩拔劍。
「顧長寧，你敢動(dòng)她，孤今日拆了雁門關(guān)！」
一道男聲從我身后傳來。
「太子可試。」
沈硯遲披甲登樓。
北境副帥，先帝義子。
也是我父親臨終前，親手寫進(jìn)軍冊(cè)的人。
他把一封軍報(bào)放到我案前。
「主帥，東宮隨行三百人，未遞關(guān)文，已被繳械?！?br>蕭珩臉上血色退了些。
姜綰尖叫：「殿下！」
周衡已扣住她的腕。
我看著蕭珩。
「二十掌，一掌不能少?！?br>第一下落下時(shí)，姜綰哭喊：「蕭珩救我！」
蕭珩一步踏上吊橋。
沈硯遲拔刀出鞘。
刀鋒抵住吊橋鎖鏈。
「再走一步，橋斷?！?br>蕭珩抬起劍，沖我吼：「顧長寧，你當(dāng)真不要孤了？」
我低頭看著他。
「退婚詔，是殿下親手給的?！?br>姜綰挨到第十掌，吐出血。
蕭珩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，高高舉起。
「顧長寧，你父親的舊印在孤手里?！?br>我的手停在軍令牌上。
蕭珩說：「你若還想顧家軍名冊(cè)安穩(wěn)，就下來。」
沈硯遲看向我。
我站起身。
雪落在案上，化成水。
蕭珩又喊：「孤只數(shù)三聲?！?br>「三?！?br>「二。」
他還沒數(shù)到一。
城內(nèi)鼓聲急響。
傳令兵沖上城樓。
「主帥，西嶺營叛了！」
「他們打出顧老將軍私印，說您謀奪兵權(quán)，請(qǐng)?zhí)尤腙P(guān)！」
蕭珩攥著那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