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彪閃亮入場? ?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林書白站在講桌前，翻開《千字文》，繼續(xù)往下講。從“云騰致雨”講到“露結(jié)為霜”，從“金生麗水”講到“玉出昆岡”。孩子們搖頭晃腦地跟著念，后排的大人們也搖頭晃腦地跟著念，整個蒙館里一片“嗡嗡”聲，像一窩蜜蜂在開會。，兩只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唇跟著林書白的口型一張一合，比高考前最后一堂課還認真。自從昨天經(jīng)歷了“加一減一”的過山車，他學(xué)乖了，嘴上貼了塊膠布，是沈知意給他貼的?！氨锊蛔【唾N這個?！鄙蛑馐沁@么說的。，于是一整個上午都貼著膠布聽課，想說話了就拿炭筆在紙上寫。紙上已經(jīng)寫了好幾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懂了沒懂餓了嫂子中午吃啥”。?！跋壬?！昨天我回去問我爺爺，他說他活了一輩子沒聽過‘地球繞著太陽轉(zhuǎn)’這種話。他說太陽是繞著地在轉(zhuǎn)的，地是平的，天是圓的，天圓地方?！庇泻⒆尤缡菃柕?。?！澳悄阌X得呢？我覺得......先生說的應(yīng)該是對的。但我爺爺說的好像也有道理……因為每天太陽從東邊升起來西邊落下去，這不就是太陽在繞著地轉(zhuǎn)嗎？”。幾個大人也豎起了耳朵——這個問題他們也想過，但沒敢問。，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圓，又畫了一個小圓?！澳惆堰@張黑板想象成天。你在地上看天，太陽從這邊出來，那邊落下，確實是太陽在動。”他畫了一條弧線，“這是你眼睛看到的。”?！暗绻阏镜米銐蜻h——遠到能同時看到太陽和大地——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是大地自己在轉(zhuǎn)。你在地上感覺不到，是因為你也在跟著一起轉(zhuǎn)?！?br>林書白頓了頓?！熬拖衲阕诖?，船在河上走，你看岸邊的樹在往后跑。是樹在跑嗎？”
“是……是船在走？”
“對。你感覺不到地在轉(zhuǎn)，是因為你也在跟著一起轉(zhuǎn)。你感覺不到船在走，是因為你也在船上。你爺爺看到的沒錯，太陽確實是每天東升西落。但他只看到了一半的真相?！?br>“先生，那你怎么知道另一半真相的？”
林書白看著他?！耙驗橛腥苏镜脡蜻h，看到了全貌，然后把這件事寫成了書。你現(xiàn)在讀的《千字文》，就是那個時代最聰明的人寫下來給你們看的。一千多年前，沒有人造衛(wèi)星，沒有天文望遠鏡，但已經(jīng)有人在思考天和地是什么形狀、日月是怎么運轉(zhuǎn)的。”
他敲了敲黑板。
“你們祖先在一千多年前就在想的事，你們現(xiàn)在不知道，不丟人。丟人的是，知道了以后還說‘沒用’?！?br>就在這時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一兩個人。是一群人。
林書白放下炭筆，走到門口。
王大彪站在蒙館院門外面，身后跟著七八個人。那個穿長衫的周夫子也在，但站得比較靠后，手里捧著一卷書，臉上帶著一種“我只是路過”的表情。
王大彪沒進來。他就站在院門外面，兩腳叉開，雙手抱胸，活像一尊不太高興的門神。
“林先生，我來聽課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帶著笑，但眼睛沒笑。
林書白站在門口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聽課？”
“對啊?！蓖醮蟊肱牧伺淖约旱男乜冢澳悴皇钦f想學(xué)就坐教室里去嗎？我現(xiàn)在也是學(xué)生了。你不會區(qū)別對待吧？”
教室里安靜了一瞬。黃毛撕下嘴上的膠布，探著腦袋往外看了一眼，又趕緊縮回去。
林書白看了王大彪兩秒鐘。
“進來?！?br>王大彪咧嘴一笑，帶著人就要往里走。
“你一個?！绷謺籽a了一句。
王大彪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他們都是來聽課的?！彼噶艘蝗ι砗蟮娜?，“都是學(xué)生。怎么？蒙館還限制人數(shù)？”
林書白掃了一眼那七八個人。他們的表情出奇一致，不是來聽課的表情，眼睛在院子里到處掃，像在找什么東西。其中一個瘦高個盯著林書白身后正堂墻上那塊褪色的木黑板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超過五秒鐘，然后收回。
“可以?！绷謺鬃岄_門口，“都進來。坐最后一排后面?！?br>王大彪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林書白這么爽快就答應(yīng)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人，率先邁進了院子。
七八個人魚貫而入。原本就不大的院子一下子擠滿了，蹲在院子里聽課的村民們被擠得往兩邊縮，有人小聲嘀咕了句什么，被王大彪身邊的人瞪了一眼，趕緊閉了嘴。
林書白走回講桌前。
“剛才講到‘金生麗水，玉出昆岡’。繼續(xù)?！?br>他看著下面。孩子們坐在前兩排，大人們在第三排，黃毛、沈知意在最后排靠墻的位置。而王大彪和他帶來的七八個人，在最后一排后面又加了一排。
王大彪坐在正中間，翹著腿，臉上的表情很放松，像是來視察工作的大領(lǐng)導(dǎo)。
林書白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講課。
“劍號巨闕，珠稱夜光。巨闕是一把寶劍的名字，夜光是夜明珠的意思——”
“林先生?！蓖醮蟊肱e手了。
林書白停下。
“你這個**不對吧？劍號巨闕，珠稱夜光，難道不是‘劍叫巨闕，珠稱夜光’的意思嗎？你直接翻譯成大白話，這不叫教學(xué)，這叫糊弄?！?br>林書白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應(yīng)該怎么講？”
王大彪往后一靠，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夫子。周夫子咳嗽了一聲，往前走了半步，開口道：“林先生，按私塾的正規(guī)教法，應(yīng)當先講字義，再講句讀，然后——”
“周夫子?！绷謺状驍嗨澳憬塘硕嗌倌陼?？”
周夫子愣了一下：“呃，十余年?！?br>“你的學(xué)生，幾年能背完《千字文》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周夫子遲疑了一下，“快則三月，慢則半年?！?br>林書白點了點頭。他轉(zhuǎn)回講桌前，拿起《千字文》。
“我隨便點個人，來，趙二狗?！?br>“在！”趙二狗站起來。
“你跟著我上了幾天課？”
“四天！”
“背到哪兒了？”
趙二狗深吸一口氣，像竹筒倒豆子一樣背起來：“天地玄黃，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張。寒來暑往，秋收冬藏。閏余成歲，律呂調(diào)陽。云騰致雨，露結(jié)為霜。金生麗水，玉出昆岡。劍號巨闕，珠稱夜光......”
“停?！绷謺滋?。
趙二狗停下來，小**一起一伏的。
林書白轉(zhuǎn)向周夫子：“四天。他背了一百一十二個字。按你的教法，三個月背完一千個字。你覺得哪個快？”
周夫子的臉白了一下。
王大彪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。
“這算什么？”他站起來，“背幾句破書誰不會？我也可以。問題是這些東西有用嗎？文氣值呢？你教了四天，他們的文氣值漲了多少？”
林書白沒說話。
黃毛卻開口了：“我漲了三點?！?br>王大彪愣了一下。
“我也漲了?！弊诘诙诺囊粋€女孩舉手，“我漲了兩點?！?br>“我漲了一點?！焙笈乓粋€大人跟著說。
聲音越來越多，教室里像報數(shù)一樣此起彼伏。
王大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，轉(zhuǎn)向自己帶來的人：“你們呢？”
沒人說話。
那個瘦高個低著頭，小聲擠出一句：“我們……我們才剛來……”
王大彪深吸一口氣。他盯著林書白看了三秒鐘，忽然又笑了?！靶行行校銋柡?。我承認，講得是比我那邊好。”他拍了拍**上的灰，站起來，語氣忽然變了，“但是林先生，我今天來，不是真來聽課的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