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口水滴在下巴上。
大概不太好看。
我拖著腿走到村口，等了四十分鐘，搭上了一輛去縣城的面包車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具會動的**。
"兄弟，你……要不要去醫(yī)院？"
"縣醫(yī)院，謝謝。"
車開出三公里，我的手機震了。
碎屏上彈出一個號碼——王建國，省城萬佳超市采購總監(jiān)，我最大的合作伙伴。
我按了接聽。
"陳北！你電話怎么一直打不通？東北那邊五百噸有機蘿卜的單子談下來了，你這邊什么時候能——"
"王總。"我打斷他，嗓子像含了一把碎玻璃。
"換個品種吧。"
"啊？"
我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后退的蘿卜地，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疼。
"蘿卜這個東西……我最近看見就想吐。"
第二章
縣醫(yī)院的骨科大夫看著我的X光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"左脛骨粉碎性骨折，右手**第五掌骨斷裂，三根肋骨裂縫，全身軟組織挫傷二十多處。"
他摘下眼鏡，非常認真地看著我。
"小伙子，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武術(shù)協(xié)會？"
我躺在病床上，左腿吊在半空中，像一根被繩子拴住的咸魚。
打石膏的時候我沒吭聲。
換藥的時候也沒吭聲。
真正讓我破防的是第三天。
房門被人一腳踹開，一個一百九十斤的胖子沖進來，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。
"陳北！"
**，我大學室友，綽號周胖子，目前在省城開了一家物流公司。
他把塑料袋往我床頭一扔。
我低頭一看——里面裝著半個蘋果和三根香蕉。
香蕉已經(jīng)發(fā)黑了。
"路上餓了，吃了一半。"他理直氣壯地說，一**坐在病床邊緣，彈簧差點把我彈起來。
"說吧，誰干的？"
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周胖子聽完，臉上的表情經(jīng)歷了震驚、憤怒、匪夷所思三個階段，最后定格在一種我只能形容為"你是不是腦子有坑"的神情上。
"你的意思是……你幫一群人賺了三百萬，他們覺得你貪了錢，然后把你打了？"
"打斷了腿。"
"你還倒貼了二十萬？"
"那是我的錢。"
"陳北。"周胖子雙手按住我的肩膀，目光誠懇，"你是不是在哪個野雞寺廟里出過家？這種思路不太像正常人。"
我沒理他。
他掏出手機，開始瘋狂翻通訊錄。
"我認識一個包工頭，手底下三十多號人，專門干拆遷的。咱們——"
"不用。"
"那我再認識一個律師——"
"也不用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就這么算了？"
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，腦子里過了一遍趙剛得意的嘴臉。
"不算。"
"那你——"
"他們會來求我的。"
周胖子愣住了。
我轉(zhuǎn)頭看他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。
"胖子，你知道全省今年蘿卜的種植面積擴大了多少嗎？"
"……多少？"
"百分之三百。"
他瞪大了眼。
"去年蘿卜行情好，所有人都在擴種。明年開春，市場上的蘿卜多到能把整條贛江填平。"
"你是說……"
"蘿卜會爛在地里。**價會跌到連運費都不夠。而那個村子，今年把種植面積擴大了一倍。"
我閉上眼睛。
"他們沒有**渠道，沒有倉儲能力，連個冷庫都沒有。所有的**商——全是我一個一個跑出來的關(guān)系。他們不認趙剛，不認趙德發(fā)，只認我陳北。"
病房安靜了三秒。
周胖子慢慢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容。
"好家伙，你這是把漁網(wǎng)收了，讓他們拿著魚竿去太平洋里釣鯨魚？"
"我什么都沒做。"我攤手，"是他們自己把我趕走的。"
住院第十五天，我的手機響了四十多次。
全是省城那邊的**商和渠道方打來的。
有問我蘿卜什么時候**的，有約我吃飯談新品種的，有直接發(fā)合同讓我簽字的。
我一個一個回。
但所有的對話里都沒有出現(xiàn)"**村"三個字。
出院那天，周胖子開著他那輛改裝過的面包車來接我。
后座上放著一塊招牌——"北辰農(nóng)貿(mào)有限公司"。
還冒著油漆味。
"這——"
"我提前注冊好了。"周胖子扔給我一把鑰匙，"省城物流園區(qū)的倉庫也租好了，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