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落下，他拉開鐵門消失在黑暗的樓道里。
陸止站在原地，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被夜風(fēng)吞沒，忽然低頭笑了一下。
他見過很多說要幫他的人。磐恒最初的白衣天使，鄰居好心的介紹人，甚至醫(yī)院那些笑容滿面的**專員，每一個都言之鑿鑿，每一個都在算計。久而久之他學(xué)會了麻木，學(xué)會了在所有人靠近之前先豎起一身利刺。
但今天來的這個人，沒有說幫，沒有給承諾，甚至連一句軟話都沒有。他只是攤開所有的牌，把刀柄遞過來，然后轉(zhuǎn)身就走。
好像他的善意是他自己的事，跟別人沒關(guān)系。
陸止坐回電腦前，手指抵住太陽穴閉了會兒眼。屏幕上的監(jiān)控畫面里，街道空無一人，路燈把柏油路面照得水光粼粼。他重新睜開眼，把那張女孩的照片從鍵盤邊拿起來看了看，然后拉開抽屜，取出一部從未聯(lián)網(wǎng)的老式手機，撥通了通訊錄里唯一保存的號碼。
等待音響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。
然后那頭傳來一個虛弱卻清晰的女聲。
“哥？”
陸止閉上眼睛，把手機貼緊耳朵，聲音放得很軟很輕，像是怕吵醒一個嬰兒。
“念念，哥在這呢。有沒有好好吃飯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女孩悶悶的笑聲，帶著點撒嬌的味道：“醫(yī)院的飯好難吃，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好，哥回去給你做，”陸止說，“放多多的糖，少少的醋，跟你小時候吃慣的一個味道?！?br>女孩又笑了一下，但聲音忽然低下去，像是有些猶豫：“哥，今天有個醫(yī)生來跟我說了很奇怪的話……他說我的腦子里有個東西，是以前裝進去的，現(xiàn)在可能出了點問題，問我愿不愿意配合他們做一個新的治療。我有點害怕。”
陸止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不要怕，”他說，聲音依然穩(wěn)得像一塊石頭，眼睛卻紅了，“你聽哥的，不管哪個醫(yī)生跟你說了什么，你只管跟他們說你還沒想好，讓他們給你時間考慮。其他的事情，全部交給哥來處理。”
“嗯，我聽哥的?！?br>“念念真乖。現(xiàn)在去睡覺，手機放枕頭底下，過兩天哥讓人去接你。”
掛了電話之后，陸止坐在黑暗里，獨自對著滿墻冰冷的屏幕和跳動的數(shù)據(jù)，很久沒有動。城市的霓虹從窗簾縫隙透進來，在他臉上映出斑駁的光影。
就像他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總是堅強得刀槍不入，像便利店里的那次回頭，巷子里的那次出手，像一個被世界磨得鋒利而冷漠的人。但沒有人知道，他每一次狠厲的背后，都只是為了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能在哭的時候有人哄，怕的時候有人抱。
而程硯白站在四層樓之下的街角，抬頭望著那扇被窗簾遮住的窗子。夜風(fēng)灌進他的領(lǐng)口，他的表情依舊寡淡，眼眶卻和樓上的人一樣，微微泛紅。
他的手機震了一下，來自一個隱藏號碼的消息彈出來。
“程哥，磐恒那邊的內(nèi)部監(jiān)控已經(jīng)重新建立。他們在查所有和陸念相關(guān)的探視記錄，你昨晚進醫(yī)院的事情，最多還有四十八小時就會被扒出來?！?br>他看了一眼消息，沒有回復(fù)。
只是把手機收回口袋，在凌晨三點的街道上慢吞吞地朝前走去，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這座城市太大了，大到可以容納所有的秘密和所有的傷口。而那些在深夜便利店里假裝挑選商品的人，在巷子里被人按在地上的人，在電話里說“哥在這呢”的人，在病床上強撐著笑的人——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去對抗一個龐大到不講道理的系統(tǒng)。
沒有人知道結(jié)局會怎樣。
但至少今晚，所有人都還在往前走著。
5 天臺上的狙擊手
頭三天，程硯白整個人從磐恒的監(jiān)控視野里徹底消失了。
他那張偽造的證件沒有被追查，那部手機的信號被他手動跳轉(zhuǎn)了七個基站，最后在城東一座廢棄的汽車修理廠里徹底靜默。他像一個沉入深海的物體，所有聲吶都掃不到他的位置，但事實上他哪兒都沒去，就在城西那家私立醫(yī)院正對面一棟老式**樓的天臺上，架起了一臺長焦相機。
**樓即將拆遷，住戶搬得七七八八，剩下幾個釘子戶晝伏夜出，沒人注意天臺上多了一個人。七月末的日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