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獄第一天，我發(fā)現(xiàn)，家里的鞋架空位很特別，保險柜里的錢沒了、房產證不見了，枕邊人也變得陌生。
我以為，這只是三年牢獄帶來的生分。
直到看到視頻中，他們在我的床上，一邊笑，一邊談論我的“生意”。
那一刻我才知道——
我坐的這三年牢，是有人明碼標價買下的：三十萬。
而我接下來的后半生，也早被他們安排好了。
他們笑著邀請我入局，想讓我做非法集資的法人，再次把我送進去。
我笑著簽下了那份文件。
因為有時候，想抓住獵物，最好的辦法——
是讓它以為，自己才是獵人。
這局棋，開始了。
三年前，我一拳把自己打進了鐵籠。
三年后，今天出來。
輕軌站人很多。
廣播一遍一遍重復。
我站在出口，看人流。
很多人從我身邊走過去。成雙成對，有說有笑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看見阿憶。
她站在出口邊的柱子旁。白裙，頭發(fā)比以前短。
她也看見我了，沒有走過來。
我手里捏著個牛皮信封走過去，里面裝著釋放證明和一些零錢。
三年沒見，人離得不遠，卻有點陌生。
我喊她：“阿憶。”
聲音出口的時候有點生，像曾經精通、但很久沒用過的外語。
她點了點頭。沒笑。
沒像從前，奔過來直接跳進我懷里。也沒擁抱我。
我停在她面前。兩個人站了一秒。
她說：“走吧?！?br>我們一起往外走。
她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
出口的自動門開開關關。外面風很熱，出租車很多。
她叫了一輛。
司機問：“去哪兒？”
她說了地址，是我們家的小區(qū)。
阿憶直接坐上副駕座。
我一個人坐后面，座位空蕩蕩的。
車子開出去。我看窗外，這城市變了很多。
新樓盤，新商場。新品牌的小車從一旁疾馳而過。
司機開著廣播。
新聞。股票。誰誰發(fā)財。某某領導被抓。
我沒怎么聽。
風從車窗刮進來。阿憶一直低頭看手機，身上香水味飄過來。換了牌子。
車子很快到了。
小區(qū)門口保安換人了，沒認出我。但眼神意外，又很快把目光轉開。
阿憶刷卡開門。
乘電梯上樓時，她仍在看手機，沒有說話。
門打開，家里沒什么變化。
沙發(fā)，電視，餐桌。一切如前，都在原來的位置。
只是安靜，有點空。
阿憶放下包，進廚房倒水。
我站在客廳看了一圈。
三年沒回來，有點陌生。
阿憶從廚房問：“喝水嗎？”
我說：“行?！?br>喝了水，阿憶坐到沙發(fā)上，說：“我點外賣?！?br>我點頭。
問我吃什么。
我說：“隨便?！?br>她點了兩份。然后又開始看手機。
我沒說話，轉身進我們的臥室。
衣柜門打開，沒有我想象的霉悶味。掛衣桿上我的衣服還在，但被擠成一堆，靠在一邊。
我換了**休閑裝，把出籠子時穿的衣褲、鞋襪丟進垃圾桶。
我以前的鞋被收進一個紙箱，放在書房的一角。打開紙箱，一股霉味撲鼻而來。
我穿上拖鞋，準備拿一雙運動鞋放進門的鞋架上。
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鞋架上面三層，全是阿憶的鞋。
高跟鞋、涼鞋、休閑鞋、靴子……
堆在一起，有點亂，像是隨手放的。
我低頭看。
最下面一層，左邊也碼著幾雙。只有底層右邊，騰出一處空格。沒有灰，也不像剛騰出來。
我把自己的鞋放進去，剛好合適。一雙男士鞋的寬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