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我臉上。
我盯著相冊里那張照片，手指僵在半空，像被釘住了。
那是一份手寫的筆記，字跡潦草，但我認得——姜瑤的字。
上面寫著：
“目標：蘇銘（結構工程師，存款約18萬，月入1.5-1.8，父母務農，性格內向，易控）”
“步驟：戀愛關系推進—購房迫切性灌輸—內部優(yōu)惠誘餌—簽約后情感關系終止（理由：性格不合/家庭差距）”
“后續(xù)：保持基礎聯(lián)系，防止過激反應，必要時可利用其單位施壓（方總）”
最下面一行，像總結一樣，寫著：“順利結案，預計總收益（傭金+保證金分成）40-45萬，風險低?！?br>我把每個字讀了三遍。
然后又讀了三遍。
手開始抖，不是害怕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寒意。
兩年半的感情。
從第一次在咖啡店“偶遇”，到她說“銘哥你該有自己的房子了”，到她拉著我走進錦和*售樓處，到簽合同那天她在旁邊溫柔地遞水——
全是演的。
我是被選中的獵物。
我的職業(yè)、存款、家庭、性格，甚至我老板的名字，都被她寫在了這張紙上，標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易控?！?br>這兩個字扎進眼睛里，比刀子還疼。
我繼續(xù)往前翻。
下一張照片，是對著一份紙質文件拍的，光線昏暗，但抬頭清晰——《錦和*項目內部風險提示及銷售策略調整溝通會紀要》。
文件里有幾個***被我一眼捕捉到：
“*H-05-12****調整風險”
“潛在客訴焦點”
“銷售口徑統(tǒng)一：強調公園規(guī)劃不變，淡化調整影響”
“重點挖掘支付能力尚可、信息渠道單一、購房意愿迫切之剛需客戶”
參會人員簽名欄里，我看到了兩個名字。
一個是“劉偉”。
錦和*的銷售副總監(jiān)，接待過我們的那位。
另一個讓我血**的溫度驟降到零下——“姜辰”。
姜瑤的哥哥。
他不是什么“在外面做生意的”。他參與了這個項目的內部銷售會議。他是知**，是參與者，是設局的人。
再往后翻，還有一張。
會議室白板上寫著一行被重點圈出的字：“快速去化，回籠資金，規(guī)避風險?！?br>最后一張，是一**作證。
名字：劉偉。職位：錦和*項目銷售副總監(jiān)。
工作證角落貼著一張小紙條，上面一個手寫電話號碼，后面標注著一個字：“辰”。
我把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坐在出租屋冰涼的地板上。
窗外是濱海市三月的風，帶著海腥味，從沒關嚴的窗縫里鉆進來。
我一張張翻拍這些照片，清晰度拉到最高，導入新手機，存進加密云盤，又額外備份了三個地方。
做完這些，我把舊手機的卡取出來，關機，塞回抽屜最深處。
該算賬了。
我沒有立刻動。
一個星期前的畫面還清晰地掛在腦子里——姜瑤坐在對面，說“銘哥，我們不合適”的時候，表情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。
那天是我簽完錦和*購房合同的第三天。
零首付。月供一萬九。貸款二十年。
另外交了十八萬“服務保證金”，合同上寫著“不予退還”。
十八萬，是我工作五年攢下來的全部。
簽字的時候，姜瑤握著我的手，笑著說：“銘哥，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?！?br>三天后她提了分手。
理由是“性格不合，家庭差距太大”。
我問她是不是開玩笑，她搖頭，說“我想清楚了”。
我又問那房子怎么辦，她說“房子是你的名字，跟我沒關系”。
然后她哥姜辰打來電話，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鐵欄桿：“別糾纏我妹妹。房子你簽了就是你的，男人做事別磨磨唧唧。再打電話騷擾她，我讓你在濱海市待不下去。”
那時候我還不明白。
我以為是感情問題，是自己不夠好。
我甚至想過，是不是我賺得太少，房子又要月供，她覺得跟我沒前途。
直到我發(fā)現(xiàn)云盤里那些自動備份的照片。
姜瑤用我的手機拍過幾張照片——那天在售樓處簽合同的晚上，她說“幫我拍個**”，拿過我手機擺弄了一陣。
我當時沒在意。
云盤自動備份了所有照片，包括她拍完又刪掉的那幾張。
沙盤角落的特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