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來信
蘇晚把鑰匙**鎖孔的時候，手心全是汗。
這把黃銅鑰匙和她平時用的那串鑰匙掛在一起，冰涼的溫度隔著皮膚滲進(jìn)去，像一小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鐵。她站在出租屋門口，走廊里的聲控?zé)魷缌擞至?，亮了又滅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滋滋電流聲。
三天前她翻出那封信的時候，信紙從牛皮紙信封里滑出來，輕飄飄地落在她膝蓋上。她盯著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掏出手機(jī)搜索“落雁鎮(zhèn)”。
搜索結(jié)果很少。一條是五年前的本地新聞，說落雁鎮(zhèn)有個老**走失，三天后在鎮(zhèn)外的水塘里被發(fā)現(xiàn)，已經(jīng)沒了呼吸。新聞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，灰撲撲的街道，兩排老舊的木樓，一個穿黑衣服的人影被打了馬賽克。另一條更早，八年前，說鎮(zhèn)上有個年輕女人跳了井，原因不明。兩條新聞的評論都是零。
蘇晚把信紙翻過來，背面什么都沒有。她又看了看信封，沒有郵戳，沒有地址，只有“蘇晚收”三個字，是她母親的字跡。
母親去世整整一個月了。腦溢血，醫(yī)生說走得很突然，沒什么痛苦。蘇晚趕回老家的時候，母親已經(jīng)被白布蓋著，殯儀館的燈光慘白慘白，照在每一個人臉上都是同一個顏色。她沒哭，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掉。親戚們說她冷血，她也懶得解釋。她和母親之間的關(guān)系從來都不親，與其說是母女，不如說是兩個被迫住在一起的陌生人。
母親在她十八歲那年帶著她離開了落雁鎮(zhèn)，搬到幾百公里外的城市，租了一間老舊的公寓。蘇晚問過為什么要搬家，母親說“換個地方生活”。她追問以前在鎮(zhèn)上的事，母親的嘴就像上了鎖，一個字都不肯多說。久而久之，蘇晚也就不問了。
所以她只知道自己在落雁鎮(zhèn)出生，在那里長到十八歲，但她對那個地方幾乎沒有任何記憶。不是時間久遠(yuǎn)忘記了，而是她的記憶里有一段很長很長的空白。她記得六歲以前的事，在另一個城市的***，有滑梯和秋千，老師姓王，說話聲音很大。她也記得十八歲以后的事，高考、大學(xué)、畢業(yè)、找工作。但從六歲到十八歲，整整十二年的光陰，在她腦海里就是一團(tuán)濃霧。
有時候她會做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