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婚禮前夜我被開了
婚禮請柬發(fā)出去那天，我被公司開了。
人事部劉經(jīng)理把離職協(xié)議拍在桌上，聲音大到整個辦公區(qū)都能聽見：“陳遠舟，你也別怪公司。你這馬上要入贅方家了，咱們這小公司容不下你這尊大佛。”
我低著頭簽字，沒說話。
身后的工位隔板后面?zhèn)鱽砀O窸窣窣的笑聲。
我能感覺到十幾雙眼睛盯在我后背上，像釘子。
坐我隔壁的老王咂了咂嘴，那聲音油膩膩的，像嚼著一塊嚼不爛的肥肉。
“嘖，入贅?！彼祥L了調(diào)子，“遠舟啊，你好歹是個大學(xué)生——”
我沒回話。
把簽字筆擱在桌上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紙箱很輕，輕得讓人心里發(fā)慌。三年程序員，工位上除了一個保溫杯、兩本專業(yè)書、一盆快枯死的綠蘿之外，什么都沒攢下。
沒人送我，沒人說話，鍵盤聲在這一刻忽然格外整齊——所有人都突然特別忙。
電梯門關(guān)上之前，我聽見里面有人說：“就他那樣的，能娶到方晴，也算祖墳冒煙了?！?br>電梯下行。
我看著樓層數(shù)字一跳一跳地往下掉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，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，晃得我瞇起眼。
我抱著那個紙箱站在路邊，忽然不知道往哪兒走。出租屋早就退掉，行李前兩天就搬進了方家。我現(xiàn)在連個暫緩一步的地方都沒有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方晴。
“下班沒？我媽讓你過來試試新郎禮服，裁縫等著呢?！?br>我本來想發(fā)好，又刪掉。
“被開了，現(xiàn)在過來?！?br>消息發(fā)出去不到十秒，電話打過來了。
“誰開的？”方晴的聲音很平，但我太了解她，越平越生氣，像暴風(fēng)雨前的海面。
“公司架構(gòu)調(diào)整，裁了一批人——”
“我問是誰開的?！彼驍辔?。
“人事部，劉經(jīng)理?！?br>“行?！彪娫捘穷^安靜一瞬，“你先過來，這事我來處理?！?br>“阿晴——”
電話已經(jīng)被掛掉。
方家在城東有一棟八層的自建樓，他們的婚房在三樓，方家有一個服裝廠在郊區(qū)，主要是方晴在負責(zé)。
我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，方晴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著。她穿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手里夾著一支沒點的煙。
她平時不抽煙，壓力大的時候會夾一根，就那么夾著，也不點。這個習(xí)慣從大學(xué)就有，這么多年都沒變。
“過來。”她朝我招手，目光在我懷里的紙箱上停了兩秒。
我跟在她身后上樓。
方家的客廳很大，大得像酒店大堂，水晶吊燈、真皮沙發(fā)、紅木茶桌。
方晴的媽媽劉素芬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見我進來，臉上堆起笑：“遠舟來了，快坐快坐。這箱子——喲，怎么把東西搬回來了？”
“被開了?！狈角缣嫖一卮?。
劉素芬愣了一下，然后馬上說：“沒事沒事，工作嘛，再找就是了。”
“謝謝媽。”我說。
方晴的爸爸方德盛坐在茶桌后面。
從我進門到坐下，他始終沒轉(zhuǎn)頭，手里轉(zhuǎn)著兩顆文玩核桃，眼睛盯著電視里的財經(jīng)新聞。
那兩顆核桃是獅子頭，包漿厚得發(fā)亮，在他指間咔咔地轉(zhuǎn)，像某種計時器。
“爸?！蔽抑鲃娱_口。
“嗯。”他終于轉(zhuǎn)過頭，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目光在我懷里的紙箱上停住，“被開了？”
“是?！?br>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公司說要優(yōu)化人員結(jié)構(gòu)?！?br>“就是裁員?！狈降率⒎畔潞颂遥似鸩璞纫豢?，“早說你那個工作不靠譜。一個月幾千塊錢，干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套房。你入贅到我們家，也不指望你掙錢。你把家里的事料理好，把小晴照顧好，就行了。”
這話聽起來好像挺體貼。
只是加上他的語氣、他的眼神、他嘴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，就像鈍刀子割肉，不疼，但難受。
“爸，遠舟在公司干了三年，這次是被人事針對了?！狈角缦胩嫠f什么。
“我知道?！狈降率⒋驍嗨?，目不斜視，“不管什么原因，三十歲的人，連個工作都保不住。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，混著也就混了?，F(xiàn)在要結(jié)婚，還要靠你養(yǎng)?！?br>“爸。”方晴的聲音硬了。
方德盛沒再往下說，但話已經(jīng)說完?？蛷d里安靜幾秒，電視里財經(jīng)專家在分析**走向，聲音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