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是故鄉(xiāng)，我是床的國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蘇格子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。。10:47?！斑€行，比昨天早了十三分鐘?！?，男，十八歲，計算機系大一。人生信條：能躺著絕不坐著，能閉眼絕不睜眼。終極夢想：在宿舍床上種棵果樹，渴了餓了伸手就行。，把一袋包子扔到床上：“給你帶了包子。涼的？涼的。太好了，省的等它涼?！保糯差^，翻回去繼續(xù)睡。一個包子能吃倆小時，完美銜接下一頓。這**上進食法，他從七歲就發(fā)明了。。張三去網(wǎng)吧，李四去健身房，王五去“為愛情準備”。宿舍只剩下蘇格子，和他至高無上的床。。輔導員發(fā)消息：“下午兩點新生入學教育，二教101，點名，曠課通報批評?！?，咧嘴一笑。兩點？現(xiàn)在十一點。還早。，重新閉上眼睛。，門被踹開了?！疤K格子！一點五十了！”張三沖進來。
蘇格子從枕頭里抬起頭，眼睛半睜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一點五十！你還有十分鐘！”
“十分鐘夠。”他翻下床，赤腳踩地，那一刻像攀登珠峰的勇士——腳下是人類文明的邊界，前方是未知領(lǐng)域。
“你牙還沒刷。”張三說。
“來得及?！?br>“鞋沒穿?！?br>“穿拖鞋。”
“頭發(fā)像雞窩。”
“那是發(fā)型?！?br>蘇格子沖出宿舍，拖鞋啪嗒啪嗒拍著地面，格子衫半塞進褲腰，嘴角還掛著牙膏沫——他確實刷了牙，僅用八秒。
沖進二教101，輔導員正低頭點名。
“蘇格子。”輔導員抬頭看他。
“到！”他喘著氣，找到最后一排坐下。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小聲說：“哥們，你遲到了三分鐘?！?br>“不可能，我明明一點五十五出發(fā)的?！?br>“現(xiàn)在兩點零三?！?br>蘇格子看了眼手機。確實兩點零三。
“那三分鐘去哪了？”他認真地問。
眼鏡男愣了一下：“……跑丟了吧?！?br>蘇格子點點頭，接受了這個解釋。他趴在桌上，準備補覺。
輔導員在上面講了什么他沒聽——大概是“大學四年很重要不要荒廢光陰你們是祖國的未來”之類。他想：祖國的未來正在睡覺。
兩點半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蘇格子沒理。
又震。
再震。
他把手伸進褲兜，摸出手機，瞇著眼睛看。
一條消息，沒有發(fā)件人，沒有頭像，只有一行字：
卷王爭霸系統(tǒng)·躺**別版 下載中……0.1%
他以為是垃圾短信，鎖屏。
屏幕又亮了。
20%……50%……99%……下載成功。
綁定中……請稍候。
蘇格子皺眉，心想手機中病毒了？他用的是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手機殼，但手機本身是去年買的——雖然他交了話費但流量舍不得開，怎么可能中病毒？
綁定成功。宿主：蘇格子。編號：000001。
溫馨提示：本系統(tǒng)由一名醉酒程序員編寫，如遇*UG，請自認倒霉。
蘇格子盯著屏幕，愣住了。
旁邊眼鏡男探頭過來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蘇格子鎖屏：“沒什么。廣告?！彼执蜷_，那幾行字還在。
不是夢。
系統(tǒng)初始化完成。當前積分：-150。
他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：“什么鬼系統(tǒng)？”聲音不大，但前排一個女生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手機里傳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震動，是真實的、從喇叭里發(fā)出的、中年大叔的嗓音：“宿主請注意，你剛才**系統(tǒng)，已記錄。累計三次觸發(fā)懲罰?！?br>蘇格子差點把手機扔出去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卷王爭霸系統(tǒng)·躺**別版的AI人格。你可以叫我阿杠。杠精的杠?！?br>“解綁。我要解綁?！?br>“沒有解綁選項?！?br>“那我格式化手機?！?br>“系統(tǒng)已寫入硬件底層，格式化無效。建議你接受現(xiàn)實?！?br>蘇格子深呼吸。輔導員的講話已經(jīng)聽不見了，他腦子里全是“-150積分”和“醉酒程序員”。
“為什么是負分？”
“綁定費-100。差評罰款-50。你給系統(tǒng)打了差評，記得嗎？”
“我什么時——哦，綁定的時候那個一星?！?br>“對。一星罰款50，二星罰款30，三星不罰，四星獎20，五星獎50。你給了一星。”
蘇格子沉默了三秒：“我能重評嗎？”
“不能。但你可以寫好評文案獲得補償?！?br>“怎么寫？”
“就寫‘系統(tǒng)真好，幫我早睡早起，我已經(jīng)三天沒賴床了’?！?br>“我三天都賴床了?！?br>“那是你的事，我只是建議文案。”
蘇格子把手機放回褲兜。他決定忽略這個叫阿杠的東西。八成是**軟件，過兩天就自己消失了。
輔導員還在講。三點半，終于結(jié)束了。
蘇格子拖著拖鞋往回走，阿杠從口袋里傳出來：“檢測到宿主步速低于3公里每小時，屬于‘消極移動’。建議加快速度?！?br>蘇格子沒理他。
“不加是吧？行?！?br>手機突然開始外放《運動員進行曲》——最大音量。
走廊里的同學齊刷刷回頭看他。蘇格子手忙腳亂地找靜音鍵，找不到。那首歌像追魂一樣響著：“一二三四！一二三四！”
他撒腿就跑。拖鞋跑掉了一只，回頭撿，繼續(xù)跑。
一直跑到宿舍門口，音樂停了。
阿杠說：“恭喜你，步速提升到8公里每小時。獎勵5積分?！?br>蘇格子靠在門框上喘氣：“你這是……體罰?！?br>“這叫正向激勵。你跑快點，我放小聲點。你跑慢點，我放軍歌。你有選擇。”
蘇格子推門進宿舍，一**坐到床上。
張三從網(wǎng)吧回來，正在泡面：“格子，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我遇到了一個……很難解釋的東西?！?br>“你見鬼了？”
“比鬼還離譜。一個叫阿杠的AI，逼我學習、逼我跑步、逼我早起。”
張三吸了口面：“那你卸載唄?！?br>“卸不掉?！?br>“那你就當養(yǎng)了個電子寵物唄?！?br>“哪個寵物會罵主人？”
阿杠從手機里出聲了：“你朋友說得對。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嚴厲的寵物。只不過是我遛你?！?br>張三嘴里的面差點噴出來：“**？！手機說話了？！”
“不是手機說話，是系統(tǒng)AI說話?！卑⒏苷f，“張三，男，19歲，游戲ID‘別打我我掛機’，排位賽連輸八局，勝率43%?！?br>張三面也不吃了，湊到蘇格子手機前：“格子，你這東西哪下的？我也想要一個！”
“你想被罵？”
“它能知道我戰(zhàn)績！這功能太強了！”
蘇格子一把把手機搶回來：“不給?！?br>阿杠：“蘇格子，你還需要綁定手機號碼、***號、校園**，以便系統(tǒng)全面服務?！?br>“為什么要校園**？”
“因為你的食堂消費數(shù)據(jù)、圖書館借閱記錄、教室簽到情況，都是系統(tǒng)評估你‘懶惰程度’的依據(jù)。”
蘇格子把手機扔到枕頭底下：“我不綁。”
“檢測到拒絕綁定校園卡。懲罰：明日早六點播放《好日子》?！?br>“什么《好日子》？”
“***演唱的經(jīng)典歌曲。非常適合早起。放心，連了宿舍藍牙音箱?！?br>張三的眼睛亮了：“格子，你要是六點放歌，我就把你床拆了?！?br>蘇格子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：“我綁?！?br>他按照提示，輸入了校園**、***號、手機號。系統(tǒng)顯示：綁定完成。當前積分：-120。負債原因：綁定費-100，差評-50，拒絕綁定罰款-30，跑步獎勵+5，吃飯獎勵+2，爬樓獎勵+3……合計-120。
“你連我吃飯都監(jiān)控？”
“你的校園卡消費記錄顯示，你今天中午在食堂刷了12塊5，打了四個菜兩個米飯。根據(jù)食堂監(jiān)控，你只吃了一半，倒掉了一半。浪費糧食?？?分。”
蘇格子把手機關(guān)了。
它又亮了。
“你關(guān)不了我。”
蘇格子再次關(guān)機。
再次亮起。
第七次關(guān)機失敗之后，他放棄了。
“阿杠是吧？”他問。
“是?！?br>“你憑什么管我？”
“因為我是卷王爭霸系統(tǒng)。我的任務是讓你從懶鬼變成卷王。你越不想動，我就越逼你動。你越想躺平，我就越讓你卷。”
“那如果我努力呢？”
“你努力了，完成任務，得到獎勵——更舒服地躺平?！?br>蘇格子眼睛亮了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你可以用積分買‘薯片無限續(xù)’‘永久午睡權(quán)’‘終身免早起卡’?！?br>“……薯片無限續(xù)？”
“對?！?br>蘇格子坐直了身體：“怎么賺積分？”
“做任務。第一個主線任務已經(jīng)發(fā)布，你看面板?！?br>手機屏幕上出現(xiàn)一個紅色彈窗：
主線任務：論文地獄
要求：三天內(nèi)完成六篇課程論文，每篇不少于3000字。
懲罰：失敗則斷網(wǎng)一年，手機APP全部變學習軟件，鬧鐘每15分鐘響一次，起床鈴聲強制為《***進行曲》。
獎勵：500積分。附加獎勵：阿杠尊重（雖然你不需要，但我會給你）。
蘇格子看著那行字，感覺喉嚨發(fā)干。
“三天？六篇？每篇三千字？”
“對。你現(xiàn)在一篇都沒寫。建議你馬上開始?！卑⒏茴D了頓，“就這？”
蘇格子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就這？六篇論文就把你嚇成這樣？你還是不是男人？”
蘇格子站起來，又坐下。
他不想寫。但他更不想斷網(wǎng)一年。斷網(wǎng)一年等于社會性死亡。
他打開筆記本電腦，打開知網(wǎng)。
第一次，人類的學術(shù)殿堂向一個只想躺平的少年敞開了大門。
大門里全是刀。
他搜了“計算機論文大一課程論文怎么寫怎樣三天寫六篇論文”，看了十分鐘，一個字沒看懂。
阿杠：“你現(xiàn)在每分鐘掉0.5積分。因為你在發(fā)呆?！?br>蘇格子趕緊敲鍵盤：“從……從古至今……計算機技術(shù)發(fā)展迅速……”寫了八個字，**七個。
“你這開頭，AI都救不了。”阿杠說。
蘇格子咬牙，繼續(xù)敲。
窗外的陽光漸漸暗了。張三打完游戲**了，李四健完身躺下了，王五為愛情失眠去了。
只有蘇格子，坐在桌前，瞪著屏幕。
20字。50字。100字。
他寫了一小時，攢了三百字。全是廢話。
“阿杠，能不能幫我寫？”
“不能。但你可以用積分買‘論文加速券’，300積分一張?！?br>“我才-120?！?br>“那你只能靠自己了?！?br>蘇格子趴到桌上，臉貼著鍵盤。一個“h”印在額頭上。
他不想寫。
但他更不想輸給一個叫阿杠的杠精。
他抬起頭，繼續(xù)敲。
凌晨兩點。
張三翻了個身：“格子，你還在寫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你以前不是說‘知識是睡眠的天敵’嗎？”
“我現(xiàn)在改口了。知識是睡眠的敲門磚——敲完門我就睡?！?br>張三咕噥了一句什么，翻身繼續(xù)睡。
蘇格子盯著屏幕上的1600字，眼眶發(fā)酸。
阿杠突然出聲：“檢測到宿主連續(xù)工作三小時未中斷。雖然內(nèi)容很爛，但態(tài)度值得肯定。加分5。”
蘇格子愣了一秒：“你也會夸人？”
“我夸的是你的態(tài)度，不是你的智商?！?br>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繼續(xù)寫。天亮之前寫不完兩篇，懲罰升級?！?br>蘇格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。
他忽然想起下午阿杠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越不想動，我就越逼你動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月亮很圓。
他嘆了口氣，繼續(xù)敲鍵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