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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井扶搖楚明笙王良娣免費小說推薦_推薦完結(jié)小說枯井扶搖(楚明笙王良娣)

枯井扶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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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小說《枯井扶搖》是知名作者“花姑娘一喲”的作品之一,內(nèi)容圍繞主角楚明笙王良娣展開。全文精彩片段:枯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帳頂。,安息香的味道甜膩得讓人反胃。她下意識想抬手揉太陽穴,卻發(fā)現(xiàn)右臂酸痛得抬不起來,手腕上一道青紫的勒痕觸目驚心?!?,那不是她的記憶。,前世是一家跨國企業(yè)的戰(zhàn)略總監(jiān),三十六歲死在談判桌上的心梗。而現(xiàn)在,她是大梁朝鎮(zhèn)國公府嫡次女,年方十六,三日前被皇后一道懿旨接進昭華宮,封為才人。,她“失...

精彩內(nèi)容

枯井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楚明笙比往日又早起了半個時辰。,天剛蒙蒙亮,東宮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。碧桃**惺忪的睡眼進來服侍梳洗,卻見自家小姐已經(jīng)穿戴整齊,正坐在窗前對著銅鏡描眉?!靶≈鹘袢赵趺雌鸬眠@樣早?”碧桃打了個哈欠,“離請安還有一個多時辰呢?!?,對鏡端詳了一番——今日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發(fā)間只簪了那支白玉蘭花簪,腕上空空蕩蕩,王良娣送的羊脂玉鐲已經(jīng)收進了妝*最深處。整個人素凈得像一株白蓮,在這滿園秋色中反倒格外醒目?!俺弥焐€早,去后院走走?!彼酒鹕?,理了理衣袖,“來了這幾日,還沒好好看過昭華宮的全貌?!?,取了件斗篷給她披上:“早晨露重,小主身子剛好,別又著了涼?!?,沿著回廊往后院走去。昭華宮在東宮中算是中等偏下的規(guī)制,前殿后寢,東西兩側(cè)各有偏殿,中間一個不大的庭院。后院更小,只有幾間堆放雜物的庫房和一口井。。,目光越過庫房的屋檐,落在那口井上。井口被一塊厚重的青石板蓋住了大半,只留出一道窄縫,看得出是最近才蓋上去的。井沿上的青苔已經(jīng)干枯發(fā)黑,像一塊塊丑陋的疤痕。——冰冷的井水漫過口鼻,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,她拼命想抓住什么,指尖卻只能摳到濕滑的青苔和粗糙的井壁。那只把她推進井里的手,纖細白皙,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在月光下閃了一下,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,把那幅畫面壓下去。她是來尋找線索的,不是來重溫創(chuàng)傷的?!斑@口井還在用嗎?”她問碧桃。,搖了搖頭:“早就不用了。聽昭華宮的老宮人說,這口井水質(zhì)不好,又苦又澀,幾年前就封了。小主問這個做什么?隨便問問。”楚明笙走過去,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塊蓋在井口的青石板。石板很重,至少需要兩個成年男子才能搬動,邊緣有明顯的鑿痕,是專門定制用來封井的。她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苔——干枯的,沒有濕氣,說明這塊石板已經(jīng)蓋了不短的時間。,是濕滑的青苔,是她用指甲摳出的深深的痕跡。
楚明笙腦中閃過一個念頭。她站起身,走到庫房后面,沿著院墻走了一圈。院墻不高,墻頭長滿了枯草,墻角堆著一些廢棄的雜物——破舊的花盆、斷了腿的椅子、生了銹的銅盆。
她的目光被一樣東西吸引了。
墻角有一只倒扣的破陶罐,陶罐旁邊散落著幾片碎瓷,看樣式像是茶盞的殘片。這本身沒什么奇怪的,廢棄的角落難免有碎瓷爛瓦。但楚明笙注意到,那些碎瓷片上沒有落灰,切口也很新,像是最近才被打碎的。
她蹲下身,用帕子包起一片碎瓷,翻過來看了看。瓷片內(nèi)側(cè)有一個小小的“御”字款識——這是官窯的瓷器,只有宮里的人才用得起的物件。一個堆廢棄物的角落,出現(xiàn)官窯碎瓷,而且碎瓷上沒有落灰,說明被打碎不過是最近幾天的事。
誰在這里打碎了茶盞?為什么打碎了不收拾干凈,而是隨手扔在墻角?
楚明笙將碎瓷包好塞進袖中,站起身,目光再次落在那口井上。
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型——這口井早就被封了,可是原主落水的那口井,是鎮(zhèn)國公府后花園的井,不是昭華宮后院的井。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她來昭華宮后院看井,是因為那封匿名信上寫的“枯井水深,寒夜路滑”讓她潛意識里把“井”和“昭華宮”聯(lián)系在了一起。
但她忽然想到一個更關(guān)鍵的問題——那封匿名信是誰放在她門口的?那個人怎么知道她落井的事?鎮(zhèn)國公府對外只說她是失足落水,知情者僅限于府中少數(shù)人。東宮的人按理說不可能知道真相,除非——
除非鎮(zhèn)國公府里有人把消息傳進了宮。
而那個傳出消息的人,要么是繼母周氏派來盯著她的眼線,要么是——
楚明笙腦中警鈴大作。她想起了一個人:碧桃。
不,不是碧桃。碧桃從小跟著原主長大,忠心耿耿,原主落水后碧桃哭得死去活來,這一點做不了假。但碧桃之外,原主還有一個陪嫁丫鬟叫翠盞,入宮前被繼母周氏以“身子不好”為由留在了府中,換了一個叫青蘿的丫鬟跟進來。
青蘿。
楚明笙入宮這幾日,青蘿一直稱病躲在偏殿的耳房里,沒有出來伺候。她起初沒在意,只當是換了新環(huán)境不適應(yīng)。但現(xiàn)在想來,一個“身子不好”的丫鬟,繼母周氏偏偏要讓她跟著進宮,這本身就說不通。
“碧桃,青蘿今日好些了嗎?”她若無其事地問。
碧桃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青蘿:“回小主,昨兒奴婢去看過她,還躺著呢,說是頭昏眼花、起不來床。奴婢給她請了太醫(yī),太醫(yī)說就是體虛,開了幾副藥,吃著呢。”
“辛苦你了?!背黧宵c點頭,沒有再問,但心中已經(jīng)打定了主意——回去之后要好好查一查這個青蘿。
主仆二人往回走,穿過回廊時,迎面遇上了孫才人。孫才人今日穿了一件粉紫色的褙子,頭上簪了兩朵絹花,打扮得比平素鮮亮了幾分。她看見楚明笙從后院方向走來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隨即笑道:“楚姐姐這么早就去散步了?也不叫上我?!?br>“隨便走走,看看昭華宮的樣子?!背黧闲χ貞?yīng),“孫妹妹今日打扮得好生鮮亮,可是有什么喜事?”
孫才人捂嘴笑了笑,眼波流轉(zhuǎn):“哪有什么喜事,不過是聽說今日殿下可能會來昭華宮,想著不能太失禮罷了?!?br>楚明笙心中一動,面上不顯:“殿下要來昭華宮?妹妹從哪兒聽說的?”
“我也是聽說的,不知真假?!睂O才人眨眨眼,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,“姐姐不知道,殿下每隔幾日會到各宮走動走動,看看嬪御們的起居。咱們昭華宮住了三個新人,殿下總該來瞧瞧的?!?br>她說這話時,目光在楚明笙臉上打了個轉(zhuǎn),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(yīng)。楚明笙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點了點頭:“那妹妹可要好好準備?!?br>兩人各自回了屋。碧桃關(guān)上房門,壓低聲音道:“小主,孫才人說的可是真的?殿下來昭華宮,咱們要不要也準備準備?”
楚明笙坐在窗邊,手指輕輕叩著桌面,腦中在飛速運轉(zhuǎn)。孫才人說這話,不像是單純分享消息,更像是在宣示某種“知情權(quán)”——她能提前知道太子的行程,說明她在東宮有人脈,而這個“人脈”很可能是王良娣給她的。孫才人想借此告訴楚明笙:我背后有人,而你孤家寡人。
但楚明笙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孫才人說“殿下每隔幾日會到各宮走動走動”時,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,仿佛這是她親眼見過的事情。然而楚明笙入宮這幾日,問過碧桃,太子從未踏足過昭華宮。一個從未踏足過的地方,孫才人憑什么覺得太子會突然來了?
除非——有人故意放了消息,想看看昭華宮里幾個新人的反應(yīng)。
這個“有人”,很可能是王良娣。
“碧桃,你去找人打聽打聽,殿下今日是否真的有巡宮的安排。打聽的時候自然些,別讓人看出咱們在意?!背黧戏愿赖?。
碧桃應(yīng)聲去了。
楚明笙獨自坐在房中,將那包碎瓷從袖中取出來,一片一片擺在桌上。碎瓷一共有五片,拼在一起勉強能看出是一只茶盞的形狀。官窯的瓷器,御字款識,說明這只茶盞原本是御賜之物,至少也是上用的東西。能擁有這種瓷器的人,在東宮屈指可數(shù)——太子、王良娣、趙良媛,或許還有一兩個位份高的嬪御。
這么貴重的東西打碎了,為什么不收拾干凈,而是隨手扔在昭華宮后院的墻角?
有兩種可能:一是打碎的人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,所以偷偷把碎瓷扔到了偏僻的角落;二是有人故意把碎瓷放在那里,等著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無論哪種可能,都對楚明笙不利。如果是第一種,她發(fā)現(xiàn)了碎瓷就等于發(fā)現(xiàn)了某個人的秘密,會招來殺身之禍;如果是第二種,她就是被人設(shè)計入局的那顆棋子。
楚明笙將碎瓷重新包好,塞進妝*的暗格里。這個發(fā)現(xiàn)暫時不能告訴任何人,包括碧桃。等她想清楚來龍去脈之后,再決定怎么用這塊“石頭”。
半個時辰后,碧桃回來了,面色有些古怪:“小主,奴婢打聽到了。殿下今日確實安排了巡宮,但去的不是昭華宮,是清晏閣?!?br>楚明笙微微挑眉:“清晏閣?趙良媛那里?”
“是。聽說趙良媛這幾日身子不適,殿下要去看望她?!北烫翌D了頓,“孫才人怕是被騙了,以為殿下會來昭華宮,興沖沖地打扮了半天,結(jié)果——”
碧桃沒說完,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楚明笙卻沒有笑。她想到的是另一個問題——孫才人被假消息騙了,那假消息是誰放給她的?如果是王良娣放的,目的何在?為了讓孫才人出丑?還是為了測試昭華宮里有誰會把“殿下要來”的消息當真?
又或者,那個假消息本身就是一個陷阱——如果有人因為“殿下要來”而做出逾矩的事,就會落下把柄。
楚明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褙子,慶幸自己今日沒有因為那個消息而特意換裝。她的樸素和淡定,在孫才人的鮮亮和期待面前,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對比。這種對比,如果有人注意到,會怎么解讀?
“碧桃,幫我把那件鵝**的褙子找出來?!彼鋈徽f,“什么時候殿下真的來了,我再穿?!?br>碧桃應(yīng)了,從箱籠里翻出那件鵝黃褙子,又忍不住問:“小主,您說殿下真的會來昭華宮嗎?”
“會?!背黧洗鸬煤芸隙ǎ暗皇乾F(xiàn)在。等他把清晏閣、玉粹宮、還有別的地方都看過了,覺得我們這幾個新人不值得他多費心思的時候,他就會來了。”
碧桃不是很懂,但見小姐胸有成竹的樣子,便不再追問。
請安的時辰到了。楚明笙換上那件鵝**的褙子,依舊簪了白玉蘭簪,不戴任何多余的首飾,帶著碧桃往玉粹宮走去。
到了玉粹宮正殿,楚明笙發(fā)現(xiàn)今日的氣氛與往日不同。王良娣端坐在上首,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笑容,但那雙眼睛里多了一絲銳利。孫才人坐在下首,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,顯然已經(jīng)知道太子不會來昭華宮的消息,白白花了一個早晨打扮。劉才人依舊是那副存在感極低的模樣,低頭喝茶不說話。趙良媛沒有來——她身子不適是真是假不知道,但太子去清晏閣的消息坐實了,這時候來玉粹宮請安反倒顯得奇怪。
“楚妹妹今日氣色不錯?!蓖趿兼返哪抗饴湓诔黧仙砩?,停留的時間比往日都長,“這件鵝**的褙子倒是襯你,只是料子瞧著有些舊了。怎么,內(nèi)務(wù)府還沒把新布料給你送去?”
這話說得云淡風輕,卻像一把軟刀子——她是在告訴楚明笙,內(nèi)務(wù)府的事她知道,而且她故意不管。如果你識趣,布料的事好商量;如果不識趣,你就繼續(xù)穿著舊衣裳在東宮丟人。
楚明笙微微欠身,不卑不亢:“多謝娘娘關(guān)心。內(nèi)務(wù)府的管事姑姑說這個月的份額已經(jīng)用完了,妾想著下個月也快到了,不急于一時。況且妾從趙良媛那里借了幾匹蜀錦,足夠用了?!?br>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孫才人端茶的手一頓,飛快地看了王良娣一眼。劉才人也抬起頭來,目光在楚明笙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。
王良娣臉上的笑容沒有變,但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。她當然知道楚明笙去找趙良媛借布料的事——宮里沒有秘密,何況清晏閣和玉粹宮之間只隔了兩條回廊。但她沒想到楚明笙會這么坦然地說出來,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“哦?”王良娣放下茶盞,語氣依舊溫和,“趙良媛倒是個大方的人。她那清晏閣的蜀錦,連本宮去要她都不肯給呢。”
楚明笙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她知道王良娣這話里有醋意,也有試探——她想從楚明笙嘴里問出趙良媛為什么要借布料,兩人之間達成了什么交易。
但楚明笙不會給她這個機會。她說出趙良媛的事,不是為了炫耀,而是為了傳遞一個信息:我王良娣這條線走不通,我還有別的路可走。不要以為內(nèi)務(wù)府卡住了我的布料,我就只能低頭求饒。
王良娣顯然也接收到了這個信息,臉上的笑容雖然沒有變,但看楚明笙的眼神已經(jīng)不同了。如果說之前她看楚明笙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那現(xiàn)在,她看楚明笙的目光里多了一種東西——警惕。
請安結(jié)束后,楚明笙照例走在最后。剛出玉粹宮大門,翠屏追了出來:“楚才人留步。娘娘說了,內(nèi)務(wù)府的事她會過問的,讓才人不必擔心布料的事。另外——”翠屏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,“這是娘娘給才人的,說是昨日宮里新進的紅茶,給才人嘗嘗?!?br>楚明笙接過錦囊,道了謝?;氐秸讶A宮,她打開錦囊一看,里面是一包上好的武夷紅茶,茶葉條索緊結(jié),色澤烏潤,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松煙香。錦囊底部照例壓了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:“天冷了,喝點紅茶暖身?!?br>碧桃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王良娣對您倒是越來越好了?!?br>楚明笙捏著那張紙條,沒有回答。她注意到這次的紙條和上一次的筆跡不同——上一次“安心”二字的筆跡圓潤溫婉,像一個端莊的女子寫的;這一次的字跡卻帶著幾分鋒芒,筆畫收束處微微上挑,更像是一個性格強勢的人寫的。
是兩個人寫的?還是同一個人故意變換了筆跡?
如果是同一個人,那王良娣的心思之縝密,比她想象中還要可怕。
“碧桃,把紅茶收起來,不要喝?!背黧蠈㈠\囊遞給碧桃,聲音壓得很低,“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王良娣給了我這個?!?br>碧桃會意,將紅茶藏到了箱籠最底層。
午后,楚明笙正在院中散步消食,忽然看見一個小太監(jiān)匆匆跑來,朝她行了個禮:“楚才人,皇后娘娘有請,請您即刻前往坤寧宮?!?br>楚明笙心頭一跳?;屎蠼K于要見她了。
入宮這幾日,皇后除了命人送來補品之外,一直沒有召見過她。楚明笙知道這不是皇后忘了她,而是在等——等她在東宮站穩(wěn)腳跟,等各方勢力的反應(yīng)浮出水面,等她自己露出破綻或者展現(xiàn)出價值。
現(xiàn)在,時機到了。
“請公公稍候,容我換身衣裳。”楚明笙回到房中,迅速換上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——這是她最好的衣裳,料子雖然舊了些,但勝在素雅大方。她將白玉蘭花簪換成了一支更樸素的銀簪,摘掉了耳墜,手腕上什么也不戴。整個人素凈得像一張白紙,看不出任何鋒芒。
去見皇后,最重要的不是出彩,而是讓皇后覺得她“乖巧聽話、沒有威脅”。皇后選中她,是要用她來拉攏鎮(zhèn)國公府,而不是要一個聰明外露、不好掌控的才人。
碧桃緊張得手都在發(fā)抖,幫楚明笙系衣帶時系了三次才系好。楚明笙按住她的手:“別怕?;屎竽锬镆窍雱游?,早就動了,不必等到今天?!?br>碧桃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坤寧宮在東宮西北方向,是東宮最宏偉的建筑群,比玉粹宮氣派了不知多少倍。金碧輝煌的殿宇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,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一塵不染,兩側(cè)站著穿翠綠色宮裝的宮女,一個個目不斜視,像雕塑一樣紋絲不動。
楚明笙跟著小太監(jiān)走進正殿,一股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。殿內(nèi)陳設(shè)華美而不失莊重,紫檀木的家具上嵌著螺鈿,多寶閣里擺著各色奇珍異寶,墻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字畫。上首的鳳榻上,端坐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婦人,穿一身絳紫色的鳳紋宮裝,頭戴赤金鳳冠,面容端莊秀麗,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
這就是太子妃——不,是皇后。大梁朝的皇后,太子的母親。
楚明笙不敢抬頭細看,走到殿中,端端正正地跪下,行了一個大禮:“才人楚氏,給皇后娘娘請安。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“起來吧?!被屎蟮穆曇舯人胂笾幸途彽枚?,帶著一種慈母般的溫和,“走近些,讓本宮好好看看你?!?br>楚明笙依言站起身,往前走了幾步,垂著眼站在皇后面前。她能感覺到皇后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,從頭上的銀簪看到腳上的繡鞋,像在打量一件瓷器,看有沒有瑕疵。
“倒是個標致的。”皇后笑了,轉(zhuǎn)頭對身邊伺候的嬤嬤道,“你瞧瞧這眉眼,和她娘年輕時一模一樣。”嬤嬤湊趣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楚明笙心中一動?;屎笳J識她生母?她生母是先帝朝的內(nèi)命婦出身,在宮中待過幾年,后來被賜婚給鎮(zhèn)國公楚鴻遠。如果皇后和她生母有舊交,那皇后選中她入東宮,恐怕不只是因為鎮(zhèn)國公府的兵力那么簡單。
“你入宮這幾日,住得可還習慣?”皇后示意她坐下,語氣像在拉家常。
“回娘娘,住得習慣?!背黧洗鸬霉郧?,“昭華宮雖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凈,妾很喜歡?!?br>“昭華宮是不大?!被屎簏c點頭,目光從她身上移開,看向殿中的某處,“本宮本想把你安排在更好的地方,但宮里的規(guī)矩你也知道,新入宮的才人位份低微,住不了大宮殿。等你日后升了位份,再給你換地方?!?br>這話聽著是安撫,但楚明笙從里面品出了另一層意思——皇后在暗示她,“位份”不是一成不變的,只要她表現(xiàn)好,皇后不介意給她升位份。這是皇后拋出的第一根胡蘿卜。
“妾不敢奢望?!背黧系皖^道,“能在娘娘身邊伺候,已經(jīng)是妾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?!?br>皇后笑了笑,忽然話鋒一轉(zhuǎn):“你入宮之前,在府中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?本宮聽說你落水了,好端端的怎會落水呢?”
楚明笙心中一凜。皇后問這個,絕不是單純的關(guān)心。她在試探楚明笙——是坦白繼母的惡行,還是繼續(xù)隱瞞?
如果說實話,皇后或許會為她做主,但也會讓她背上“不孝”的罵名——畢竟繼母也是母親,告發(fā)繼母在任何時代都不是光彩的事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皇后插手此事,她就會徹底成為皇后的人,失去在東宮的自**。
如果繼續(xù)隱瞞,她在皇后面前就顯得太過“完美”,完美到不真實。任何一個正常人,落水之后多少都會有些情緒,她表現(xiàn)得若無其事,本身就是一種可疑。
楚明笙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再抬起頭時,眼中隱隱含了一層水光:“回娘娘,是妾自己不小心。那日夜里月色很好,妾一時貪看,沒留神腳下的路,滑進了井里?!彼D了頓,聲音微微發(fā)顫,“幸得家仆相救,不然妾就再也見不到娘娘了?!?br>她沒有指責任何人,也沒有為繼母開脫,只是陳述了一個“事實”,同時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后怕。這個分寸拿捏得剛剛好——既不過分堅強讓人懷疑,也不過分脆弱讓人覺得她不堪大用。
皇后看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她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,慢悠悠地說:“本宮聽說,王良娣對你不錯?”
這是在問王良娣拉攏她的事。皇后的眼線遍布東宮,楚明笙去玉粹宮請安、王良娣送她玉鐲、趙良媛借她布料,這些事皇后恐怕早就知道了。
“王良娣待妾很和氣,”楚明笙斟酌著用詞,“妾初來乍到,什么規(guī)矩都不懂,多虧良娣娘娘提點?!?br>她沒有說王良娣的壞話,也沒有表現(xiàn)出對王良娣的親近。這個回答既承認了王良娣的存在感,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“被迫接受照顧”的位置上。
皇后的笑意更深了:“你倒是個會說話的。”她放下茶盞,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鐲子,拉過楚明笙的手,親自給她戴上,“本宮和***當年是手帕交,***去得早,本宮沒能照顧她,現(xiàn)在能照顧你,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。往后在東宮有什么難處,只管來坤寧宮找本宮。”
楚明笙低頭看著腕間溫潤的碧玉鐲子,心中百感交集?;屎蠼o她戴鐲子這個動作,比送任何東西都有分量——這是皇后在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,楚明笙是她的人,誰想動楚明笙,得先問問她皇后答不答應(yīng)。
但同時,這也意味著楚明笙身上被打上了皇后的烙印。從今往后,王良娣看她的目光會更多一分忌憚,而趙良媛那邊的關(guān)系,也需要重新評估。
“多謝娘娘恩典?!背黧瞎蛳滦卸Y,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。
從坤寧宮出來,碧桃扶著她走了好遠才敢出聲:“小主,皇后娘娘對您真好,還給您戴鐲子呢。”碧桃的語氣里滿是激動,仿佛自家小姐已經(jīng)得了皇后的青睞,前途一片光明。
楚明笙低頭看著腕間的碧玉鐲子,玉質(zhì)溫潤,水頭極好,比王良娣送的那對羊脂玉鐲還要名貴。但她心里清楚,這只鐲子不是恩賜,而是一個信號——皇后在提醒她,你是被我選中的,你必須忠于我。
如果說進宮之前她是一顆不知落在哪里的棋子,那么現(xiàn)在,皇后親手把這顆棋子按在了棋盤上。
皇后不會無緣無故提起她的生母。那句“***是本宮的手帕交”聽起來溫情脈脈,但深究起來,未嘗不是一種控制手段——皇后在告訴她,你不只是鎮(zhèn)國公的女兒,你還是我故交的女兒。***不在了,本宮就是你的靠山。但靠山不是白給的,你需要回報。
楚明笙深吸一口氣,將腕間的碧玉鐲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藏進了袖子里。
回到昭華宮偏殿,已是傍晚時分。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進來,將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。楚明笙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剪影,腦中復盤著今日發(fā)生的一切——
后院枯井旁的碎瓷,暗示著昭華宮藏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;孫才人被假消息戲弄,透露出王良娣對她的不信任和試探;皇后突然召見,用一只碧玉鐲子把她牢牢綁定在皇后的戰(zhàn)車上;還有那個自稱灑掃太監(jiān)的江公公,至今沒有再次出現(xiàn),像一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引爆的暗雷。
這盤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而她,才剛剛落下了第一顆子。
“碧桃,今晚早些用膳,用完膳早點關(guān)門。”楚明笙轉(zhuǎn)過身,目光落在妝*的暗格上,“明天還有硬仗要打?!?br>碧桃不解:“小主,明天有什么事?”
楚明笙沒有回答。她走到妝*前,打開暗格,將那包碎瓷取出來,又看了一遍。碎瓷上的“御”字款識在夕陽的余暉中泛著幽冷的光。
明天,她要去找一個人,把這塊石頭投出去,看看會激起多大的浪。
窗外,夕陽一寸一寸地沉入宮墻后面,昭華宮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楚明笙關(guān)上窗戶,燭火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銅鏡中映出那張年輕的面孔,眼神沉靜如水,嘴角微微上揚。
井水再深,也不能淹死一個已經(jīng)死過一次的人。
而那些以為她好欺負的人,很快就會知道,這口枯井里養(yǎng)出來的,從來不是柔弱的蓮花,而是帶刺的荊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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