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路征站在酒店門口，手里捏著個紙盒。盒子不大，包裝樸素，上面只印了兩個字：魯桃。。朋友？客戶？還是哪個喝多了的同事？他沒多想，隨手揣進(jìn)大衣口袋，攔了輛出租車回家。，把盒子放在茶幾上。拆開時他沒抱什么期待，大概是哪家公司送的紀(jì)念品。盒蓋掀開，里面躺著一只手掌大小的陶瓷人偶，穿著世紀(jì)初那會兒的老式工裝，人偶低頭站著，臉被帽檐遮住一半。腳底下壓著張卡片，沒有文字，只有幾道歪斜的手繪線條，像雪地里的腳印。，隨手把人偶擺在床頭柜上，關(guān)燈躺下。。但夢卻不像平常那樣模糊混沌。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來到一條陌生的街道上，腳下踩的是積雪，四周是低矮的紅磚房，遠(yuǎn)處有煙囪冒著白煙?？諝饫涞么坦?，呼吸帶著白霧。一股混合著煤煙、遠(yuǎn)處飄來的微弱木柴燃燒氣味，以及冬日空氣特有的、凜冽而干凈的寒意，鉆入鼻腔。這味道如此具體，帶著舊時光的顆粒感，讓眼前的雪景與磚墻瞬間沉甸甸地真實(shí)起來。，身上還是那件黑色大衣，但手機(jī)、鑰匙、錢包全都不見了。他往前走，拐過一個街角，看見一個人影正從廠區(qū)大門走出來。，戴著毛線帽，腳步緩慢，肩膀微微前傾，像背負(fù)著看不見的東西。路征喊了一聲，對方停下，轉(zhuǎn)過身。。路征看清了他的臉——年輕，干凈，眼神里有種沉靜的疲憊。路征開口：“朋友，你也覺得孤獨(dú)嗎？”，路征就是軍營里出了名的“社?！?。然而當(dāng)這句話脫口而出，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有那么一瞬讓他自己也不知問出這句是何意味。，站在原地沒動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卻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，那人低聲說：“……你也一樣？”。他看見那個男人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，指尖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蒼白的弧度。路征仿佛看見對方喉結(jié)極輕地滑動，像咽下某種灼熱的秘密。，將兩人的呼吸、心跳、乃至睫毛顫動的頻率都纏繞在一起——某種超越物理距離的聯(lián)結(jié)，在此刻悄然滋生。，目光凝視著對方。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問出這句話，也不知道為什么對方會這樣回應(yīng)。但那一刻，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，仿佛在茫茫人海里，終于撞見了一個能聽懂沉默的人?！拔医新氛??！彼f。
“于孟塵?！睂Ψ綀?bào)上名字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。
路征三步并兩步追了上去，他們并肩走了一段路，誰也沒再說話。雪還在下，落在肩頭，落在帽檐，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。
路征幾次想開口，又咽回去。他不知道該說什么，也怕一開口，這夢就醒了。
走到一個岔路口，于孟塵停下腳步，看著他：“你從哪兒來？”
“J市?！甭氛鞔?。
“我沒聽過這個地方?！庇诿蠅m說，“我在S市的鋼廠上班?！?br>路征想解釋，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多余。他笑了笑：“可能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?！?br>于孟塵沒反駁，只是輕輕點(diǎn)頭：“也許吧?！?br>路征伸手，想拍拍他的肩，手卻穿過了對方的身體，像穿過一團(tuán)霧氣。他怔住，于孟塵也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：“看來真是夢?！?br>“就算是夢，”路征說，“我也記住你了?！?br>于孟塵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。他低聲說：“我也是?！?br>路征醒來時天剛亮。窗簾縫隙透進(jìn)一點(diǎn)灰白的光。他坐起身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頭柜——陶瓷人偶還在，**下的臉依舊低垂，安靜如昨。
他拿起手機(jī)，翻通訊錄，想找個人聊聊這個怪夢。手指滑到林曉薇的名字時停住了。他們分手三個月了，雖然還偶爾吃飯，但這種事……她大概只會笑他喝多了。
他又把手機(jī)放下，盯著人偶看了很久。夢里的雪，夢里的街道，夢里那個人的眼神，全都清晰得不像假的。尤其是那句“你也一樣？”，像一根針，扎進(jìn)他心里最軟的地方。
他起身洗漱，換衣服，準(zhǔn)備去公司。臨出門前，他把人偶放進(jìn)公文包內(nèi)袋，拉上拉鏈。
一整天，他開會、簽字、打電話，腦子里卻總浮現(xiàn)出那個穿藍(lán)棉襖的身影。下午茶歇時，助理遞來一份快遞，寄件人寫著“魯桃工作室”。他拆開，里面是一張明信片，背面畫著一片雪地，正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第二次相遇，不會太遠(yuǎn)?！?br>他盯著那行字，心跳突然加快。不是恐懼，而是某種期待。他拿出手機(jī)，搜索“魯桃工作室”，結(jié)果跳出來一堆潮流玩具店鋪，沒有任何異常信息。
下班后他沒去應(yīng)酬，直接回家。晚飯草草對付，洗了澡就躺**，閉眼等睡意降臨。他甚至有點(diǎn)急切，想知道今晚會不會再夢見那個人。
夜深了，意識漸漸下沉。他再次站在那條雪街上，遠(yuǎn)處的煙囪依舊冒煙，腳下的雪咯吱作響。他快步走向廠區(qū)大門，果然，于孟塵又從那里走出來，穿著同樣的棉襖，戴著同樣的**。
這次，對方先開口：“來啦?！?br>路征笑：“我說過，我會記住你?！?br>于孟塵嘴角微微揚(yáng)起，他走近幾步，站在路征面前：“這次，別再說這是夢了?！?br>路征點(diǎn)頭：“好，不說?！?br>他們并肩往回走，這次聊了很多。于孟塵說他在廠里做技術(shù)員，每天重復(fù)同樣的工作，母親總盼著他升職加薪。路征說自己剛創(chuàng)業(yè)成功，父親卻覺得他不務(wù)正業(yè)。
“你為啥不接受家里的安排？”于孟塵問。
“因?yàn)槲也幌牖畛蓜e人的影子?！甭氛鞔稹?br>于孟塵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羨慕?！?br>路征停下腳步，認(rèn)真看他：“你也可以啊?！?br>于孟塵搖頭：“有些事，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?！?br>路征沒再勸，有些枷鎖，外人確實(shí)扯不動。
雪越下越大，于孟塵的睫毛上沾了雪花。路征伸手想替他拂去，手依然穿過了他的身體。但這次，于孟塵沒躲，只是靜靜站著，任由那虛幻的手指掠過自己的臉。
“下次，”路征說，“我一定要碰到你?！?br>于孟塵輕聲應(yīng)：“哦？那我等你?！?br>路征醒來時，窗外已經(jīng)大亮。他摸出公文包里的人偶，發(fā)現(xiàn)它的帽檐似乎抬高了一點(diǎn)，露出更多眉眼。他盯著看了一會兒，嘴角不自覺揚(yáng)起。
他起身穿衣，動作比平時利落。今天要開季度總結(jié)會，但他已經(jīng)不在乎那些數(shù)字和報(bào)表了。他只想快點(diǎn)到晚上，快點(diǎn)入睡，快點(diǎn)回到那條雪街，快點(diǎn)見到那個人。
他拎著包出門，電梯里對著鏡子整了整領(lǐng)帶，低聲說：“于孟塵，等我?！?br>電梯門打開，陽光灑進(jìn)來。他邁步走出去，腳步輕快，像赴一場久違的約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