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斜地切進老街，把青石板照得像一塊塊琥珀。
陳半仙坐在小馬扎上，腿太長，委屈地蜷著。八卦旗插在旁邊，被風吹得獵獵響，旗上"鐵口直斷"四個字是他自己寫的，歪歪扭扭，但氣勢足。銅鈴掛在旗桿上，有客人來就搖一下，沒客人也搖，顯得熱鬧。
他的第一位客人是個女大學生，背著帆布包，眼睛亮晶晶的："大師，我想算姻緣。"
陳半仙半瞇著眼，裝高深。這是他最熟練的表情——眼皮垂下來，視線從睫毛縫里漏出去，觀察對方的微表情。女大學生手指絞著包帶，腳尖朝外，這是"想離開但不好意思"的姿勢；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往右上方瞟，這是"回憶真實經歷"的微表情，說明真有暗戀對象。
"姑娘近日有桃花劫。"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點沙啞，像電視里的大師。
女大學生眼睛更亮了："真的嗎？什么樣的桃花劫？"
"近期有異性靠近，但非正緣，需請一道平安符化解。"他從八卦袋里掏出黃紙折的三角符，"隨喜，三十到一百不等，心誠則靈。"
這是他的套路。"桃花劫"是萬能話術，十個年輕女性九個信；"平安符"是硬通貨，成本兩毛，售價三十，利潤率百分之一千五。至于"心誠則靈"，是****——不靈？那是你心不誠，不是大師不靈。
女大學生掏了五十，喜滋滋地走了。
陳半仙把錢塞進內袋，銅鈴搖了一下。第二位客人是個中年男人，西裝革履，但皮鞋邊緣有泥點，說明剛去過工地或郊區(qū)；他眉頭緊鎖，左手無名指有戒指痕但戒指不見了，可能是婚姻危機或經濟問題。
"大哥印堂發(fā)黑，月底不宜投資，但下月初有貴人相助。"
男人愣?。?你怎么知道我想投資？"
陳半仙心里一笑。十個大齡男性九個想投資或正在投資，這是概率。但他面上不動聲色："天機不可泄露。"
男人將信將疑地走了，沒掏錢，但留了微信，說"月底驗證"。陳半仙知道他不會回來驗證——月底不靈，他早忘了；若蒙對了，他會主動來還愿，還會帶朋友。
這就是概率的藝術。十句九中靠運氣，不中那一句就用"心誠則靈"搪塞。三年下來，他的命中率穩(wěn)定在百分之七十，足夠養(yǎng)活自己了。
銅鈴又搖了一下。第三位客人是個老**，拄著拐杖，顫巍巍地問："大師，我孫子高考能中嗎？"
陳半仙正要開口，忽然感覺背后一涼。
不是風。是一種被注視的、被掃描的、被解剖的涼意。像學生時代站在***背課文，發(fā)現班主任在窗外盯著他。
他轉過身。
對面奶茶店的高腳凳上，坐著一個姑娘。
高馬尾，細框眼鏡，單反相機掛在脖子上，手機架在**桿上。她沒看他，正低頭喝奶茶，吸管戳進一杯芋泥**里，三分糖——陳半仙不知道為什么知道是三分糖，但他就是知道，因為她喝的時候眉頭沒皺，說明甜度剛好。
姑娘忽然抬頭，目光越過街道，直直地釘在他臉上。
她笑了。不是友好的笑，是獵人看見獵物走進射程的笑。
陳半仙下意識把八卦旗往身后藏了藏——這個動作太蠢了，旗子比他高，藏不住。他強迫自己轉回來，面對老**："老人家，您孫子今年屬什么？"
"屬兔。"
"兔今年犯太歲，但文昌星高照，只要考前拜一拜……"
"陳半仙。"
聲音從背后傳來，清脆，帶一點調侃的尾音。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他攤位前，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她太近了。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，不是香水，是淡淡的藥香，混著奶茶的甜。這味道讓他恍惚了一秒——藥園，清晨，露水，師父的藥柜。
"姑娘近日有財運？"她笑瞇瞇地問，眼睛在鏡片后彎成月牙。
陳半仙瞳孔向左上轉了三次。這是他在編造時的習慣性動作，他自己不知道，但對方顯然知道。
"陳半仙，你剛才那句近日有財運，瞳孔向左上轉了三次，這是典型的編**應——"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劃了幾下，舉到他面前，屏幕上是一張微表情圖譜，"要不要我給你科普一下微表情？"
陳半仙的臉僵了。
女大學生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