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墜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天使墜崖。。她的白衣浸成暗紅，劍刃崩出三道豁口。清風十三式在暴雨中只剩殘影，劍鋒過處又有三名玉虛宮弟子倒下。但缺口立刻被更多涌上來的人補齊。，暴雨繞過他周身三寸便被一層無形氣勁彈開，道袍點雨不沾。“千仞雪，你只剩一柄殘劍了?！?。劍身的裂紋已從劍尖蔓延到護手，她認得這種腐蝕——玉虛宮的陰毒劍勁，專噬青蒼山正派內(nèi)力。。碎劍打著旋釘入一名偷襲弟子的肩胛。，化掌為劍。清風十三式最后一式灌入掌心，內(nèi)力盡數(shù)推出。七人被震飛。。“拿下?！庇窈庀铝睢??！聣嫷哪堑腊子氨澈螅蝗徽ㄩ_一團金光。那不是內(nèi)力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光芒，刺得他不得不偏頭閉眼。。暴雨澆在萬丈深淵里，沒有人能在這種高度活下來。，拂袖轉(zhuǎn)身:“回報玉虛宮，清風劍派少主已伏誅。”——墜落中的少女猛然弓起脊背，像被一箭射穿了后頸。
千仞雪在那個瞬間看見了另一世。
一座金色的神殿。十二翼的光影。她獨自坐在神座上，盯著空無一人的殿門，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。
以及嘉陵關(guān)前那個穿藍衣的男人。海神唐三。她為他放棄了一切，到最后一無所有。神格破碎，眾叛親離，孤獨隕落在云端之巔。
記憶不是慢慢涌進來的。是砸進來的。
千仞雪在暴雨中睜開眼。
背后一雙金色的羽翼驟然展開。不是實體，是殘存神力凝成的半透明虛影，在雨幕中明滅，每一次扇動都帶起碎金般的光點。
穿越。附身。兩世記憶完整復蘇。
她懸在半空，低頭看見深潭的水面。
然后看見了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個少年。
他仰面朝上，雙臂微張，像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的鳥。雨水打在他臉上，沖不散眉間那道舊傷痕——薄而細長的暗色，是淬毒飛鏢擦傷留下的印記。
千仞雪的指尖扎進掌心。
那張臉。刻入靈魂兩輩子的那張臉。
唐三。
前世高踞海神之位的男人，此刻渾身是血地浮在她腳下的寒潭里，正在下沉。
她收起神翼。俯沖、入水，動作間只濺起極小的水花。冰冷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涌來，她一把攥住唐三的衣襟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頸，將他從水中撈起。
身體是冰的。唇色是紫的。脈搏細得像一根蛛絲。
但還活著。
千仞雪將他拖上崖底一塊平坦的巨石，跪在他身側(cè)，手掌貼上他的心口。
殘存的天使神力探入經(jīng)脈。她的指尖頓住了。
丹田盡碎。十二道經(jīng)脈全部震斷，內(nèi)力正從每一處斷口向外潰散。但那些內(nèi)力沒有死——它們正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滲入肌肉和骨骼，像種子蟄伏進凍土。
玄天功“潛龍勿用”。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他在自碎丹田時，用最后的內(nèi)力護住了心脈。
千仞雪垂眸看著他。雨水順著鼻尖滑落，滴在他緊闔的睫毛上，他一動不動。
她把神力緩緩渡入他體內(nèi)，推動那些蟄伏的內(nèi)力順著殘存經(jīng)脈緩慢運轉(zhuǎn)。她的臉色在肉眼可見地變白。穿越初醒，神力本就只剩殘余，但她沒有停。
剛渡到第三周天，遠處的崖壁上傳來劍鞘撞擊巖石的聲響。
追兵。至少二十人。正沿崖壁往下搜。
千仞雪的手沒有從他心口移開。
她繼續(xù)渡完第三周天的最后半寸經(jīng)脈，才將袖口替他擦去額頭冷汗。唐三的睫毛顫了顫，眉頭微蹙，似乎要醒，卻終究沒有睜開眼。
她將自己的外衫解下蓋在他身上，把他散亂在臉上的碎發(fā)撥回耳后。
然后站起身。
拔劍。劍鞘擱在石頭上，劍刃在雨后的月色下映出她年輕的臉，清冷，銳利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，眼底沒有笑意。
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十丈。五丈。
千仞雪往前邁了半步，正好擋住身后那方巨石上的身影。
百里之外。鬼見愁。
唐三背對萬丈深淵，面前是十二柄出鞘的劍。
唐門執(zhí)法堂首席長老唐默站在劍陣外圍。松脂火把燒得噼啪作響，他的臉被火光切成明暗兩半。
“唐三，外門弟子私學內(nèi)門武學，按門規(guī)廢去修為，逐出唐門?！碧颇恼Z氣竟帶著惋惜，“交出私藏的玄天功心法，本座可以從輕發(fā)落?！?br>唐三握緊右手。丹田正以他無法控制的速度流失內(nèi)力——他方才強行運轉(zhuǎn)玄天功**重引發(fā)反噬，十二道經(jīng)脈中的內(nèi)力如沙漏流逝。
偷學暴露是遲早的事。他入外門八年，因一次無意瞥見內(nèi)門弟子修煉玄玉手，當晚便在夢中推演出完整心法。此后每逢深夜，當外門弟子在通鋪上酣睡，他都在后山用最粗劣的鐵砂淬煉雙手，硬將玄玉手推到大成邊緣。
玄天功**重更難——殘卷被撕去關(guān)鍵幾頁，他試錯走火入魔無數(shù)次，三個月前突破時，七竅滲血才打通那道瓶頸。
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能無師自通。
就像他不知道，為何每次觸摸唐門祖殿外的石碑，掌心會隱隱發(fā)燙。
“唐長老，”唐三開口，聲音平穩(wěn)，“門規(guī)第八條:凡品行端正者皆可修習宗門武學。內(nèi)外門之分是唐庸掌教后所增設(shè)，非初代祖師所定。”
唐默沉默了三息。
那三息的安靜，圍上來的十二柄劍同時逼近半尺。
“你一個外門弟子……”唐默的語氣忽然變了，不帶怒氣，反而像在好言相勸，“從哪里知道初代祖師的事？”
唐三沒有回答。
唐默往前踏了一步。眼神落在唐三懷間鼓起的那個位置:“禁地里那朵蓮花，你修成了？”
唐三將手伸入懷中。
十二柄劍同時上挑，劍尖直指他心口。
他取出的是一朵暗金色的蓮苞。巴掌大小，花瓣緊緊閉合，在火光下不發(fā)光也不震顫，只是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。
唐默的臉色變了。不是驚怒，是貪婪。
“復刻佛怒唐蓮——你瘋了？”
“半成品。材料不夠，時間不夠?！碧迫皖^看著掌心那朵蓮花，“但廢掉你們，夠用了。”
內(nèi)門弟子后退半步。他們都沒見過真正的佛怒唐蓮，但從師父微微僵住的后頸能看出——那不是空話。
“交出來?！碧颇f，“交出來，本座可以留你一命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唐三抬眼，“用**毒再清一次我的記憶？”
唐默的瞳孔驟縮。
那一瞬間的變化被唐三捕捉到了。六年了。六年前老雜役身上那股極淡的藥味，那個雨夜醒來時腦中空白的無力感——此刻終于找到了落處。
“你還記得什么？”唐默的聲音終于從偽善的溫和滑向陰狠。
“什么都不記得?！碧迫站o手中蓮苞，“但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。”
他將佛怒唐蓮托到心口。
“替我轉(zhuǎn)告唐庸?！?br>“唐門絕學，不是用來**的?！?br>“但你們——該死?！?br>唐三轉(zhuǎn)身，后退一步，踏空。
他的身體向后仰去，暗金蓮苞在同一瞬間炸開。不是向外綻放——是反手往心口按進去的。佛怒唐蓮向內(nèi)坍縮，所有殘存的玄天功內(nèi)力被吸入蓮蕊，然后——
十二道血箭從他背后迸射而出。他在漫天金色血霧中向下墜落，像一只折翼的鳥。
崖頂傳來唐默嘶啞的怒罵。
唐三沒有聽見。他只感覺到后背撞擊水面的鈍痛，寒潭冰水灌入口鼻，萬仞絕壁急速退出視野。
最后看到的畫面是一線天光，被濃霧切成碎片。
真冷。
但也不算太虧。至少在最后，把唐默嚇白了臉。
如果能再見爹一面就好了。
意識沉入黑暗。
而同一片夜空下，另一處深潭邊，千仞雪正站起身，拔劍擋在他身前。
月光照在劍刃上。追兵已至三丈開外。
千仞雪低頭看了一眼巨石上昏迷的少年，將他散落的碎發(fā)撥開，遮住他的臉。確保劍光不會映出反光，確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。
她抬眸，看向玉虛宮追兵。
“乖乖躺著。交給我。”
追兵的腳步在五丈外停住。
不是因為千仞雪手中的劍。而是因為她和唐三身后那片深潭——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，水面突然開始旋轉(zhuǎn)。
一個漩渦。在平靜如鏡的潭心無聲綻開。
那漩渦是金色的。
千仞雪的瞳孔微微一縮。她認得那道光。
那是她前世隕落時，與天使神格一同墜入時空裂縫的那片羽毛。
它怎么會在這座深潭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