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琴師在村里住下了，就住在趙小樓家那間空置的東廂房。
老人很安靜，除了吃飯、如廁，幾乎不出房門。他讓趙小樓在屋里點了一盞長明燈——不是油燈，是特制的白蠟燭，燭芯里摻了朱砂和犀角粉，燃起來是幽幽的藍光，不跳，不滅，日夜亮著。顧琴師就坐在那藍光里，閉著眼，手里捻著一串烏木念珠，嘴唇無聲地動著，像是在念經，又像是在和看不見的東西說話。
趙小樓每天給老人送三頓飯。飯很簡單，清粥小菜，但顧琴師吃得很少，每頓只動幾筷子。他的臉色越來越差，原本還有些血色的臉頰，迅速凹陷下去，露出高高的顴骨。那雙盲眼下的眼袋發(fā)青，深得像兩個窟窿。
“顧師傅，您得吃點?！壁w小樓忍不住勸。
顧琴師擺擺手：“我在‘清腸’，為開壇做準備。吃了濁物，身子不干凈，壇開不好。”
“開壇……到底要做什么？”
“給你‘開竅’。”顧琴師抬起那雙盲眼，“你現(xiàn)在是半陰半陽的身子，能看見那邊，能聽見那邊，但還不夠。要完成儀式，你得真正‘化身為鐘馗’——不是演，是變。開壇，就是打通你身上最后那幾道關竅，讓你在唱戲時，能請鐘馗附體?！?br>趙小樓心里一緊：“附體……那我還是我嗎？”
顧琴師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是你，也不是你。就像你爺當年，唱戲時是鐘馗，唱完了還是趙廣德。但那一時三刻，你就是鐘馗，有鐘馗的威能，也有鐘馗的慈悲。只有這樣，你才能鎮(zhèn)住百鬼，才能完成陰陽婚儀?！?br>趙小樓還想問什么，顧琴師擺擺手：“去準備東西。開壇要用的東西，一樣不能少。”
他遞過來一張單子，是毛筆寫的，字跡顫抖，但能看清：
“三年以上大公雞一只，需純黑，無雜毛。
“黑狗血一碗，需當場取，血要熱。
“陳年糯米三斤，需在正午陽光下暴曬三日。
“朱砂、雄黃、硫磺各一兩，研磨成粉。
“百年老槐木一段，一尺長，三寸寬。
“無根水一壇——接七月初七的雨水，不能沾地。
“還有……”顧琴師頓了頓，“你的血。中指血，三滴，要心誠時取?！?br>趙小樓接過單子，手有點抖。這些東西，聽著就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