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砂痣。

第二個是文昌書院的意識體，一襲青色長衫，手執(zhí)折扇，氣質(zhì)溫文儒雅，仿佛剛從明代的文人畫里走出來。他向門口的保安微微頷首：“有擾，在下文昌閣，前來赴課。”

保安愣了三秒，指著電梯的方向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：“五、五樓……”

緊接著到場的是鐘鼓樓——一對性格迥異的兄弟。哥哥鐘樓穩(wěn)重，弟弟鼓樓活潑。鐘樓是城市中軸線上最古老的時間見證者，他的意識體是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人，眉心有一道天生的音波紋路。弟弟鼓樓則總是蹦蹦跳跳，像個長不大的孩子。

還有文廟、武廟、城隍廟、魁星閣、狀元橋的牌坊……十七棟建筑的代表陸續(xù)入座。整個會議室里彌漫著檀香、墨香和舊書卷的氣息，混合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場。

莫循站在***，雙手撐著講桌，掃視著底下這十七位加起來超過一萬五千歲的“學(xué)生”。

“各位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歡迎來到建筑心理修復(fù)中心。從今天起，你們將在這里參加為期四周的現(xiàn)代行政用語規(guī)范化培訓(xùn)。我知道你們中的許多人，活了上千年，見過的太陽比這座城市的大樓還多。讓你們坐在這里聽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類講課，說實話，我心里有點虛。”

底下發(fā)出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
“但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現(xiàn)實，”莫循的聲音沉下去，“為什么讓諸位到這里來？不是因為你們的話不好聽。恰恰相反，你們的話太好聽了。好聽。但沒有人聽得懂?！?br>
會議室安靜下來?？情w的老者放下手中的折扇。

“去年大佛寺修繕驗收，檢查組問你驗收有沒有問題，你怎么說的？”

大佛寺的老僧緩緩起身，雙手合十：“老衲當(dāng)時言：‘貧衲不敢當(dāng)此盛譽?！?br>
“你知道檢查組的年輕科員怎么理解的嗎？”莫循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他以為你在推諉敷衍，以為工程有問題你不敢接。你的‘不敢當(dāng)’，在他聽來是‘不敢承擔(dān)責(zé)任’。驗收拖了三個月，***卡了九個月。大佛寺的屋頂漏了一整個雨季的雨?！?br>
老僧緩緩坐下，眉心那顆朱砂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