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依村的鐘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藍星夏國西南的阿川省已提前感受到了冬季的寒意。在層巒疊嶂的群山環(huán)抱中，四季春城以其獨特的小氣候勉強挽留著最后一抹暖意，而距城區(qū)四十里外的漫依村，則已完全沉浸在了秋末的蕭瑟里?！粋€地圖上幾乎尋不見蹤跡的小山村，三十幾戶人家沿著山坡錯落而居，青瓦土墻的房屋在薄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村口那棵五百年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，仿佛在低語著這個村莊百年的寂寞與堅守。，凌晨三點。，昏黃的煤油燈在紙窗后搖曳不定。低矮的土坯房內(nèi)，三十歲的鐘大山在不足十平米的堂屋里來回踱步，破舊的解放鞋踩在夯實的泥土地面上，發(fā)出沉悶而焦慮的聲響。里間不時傳來妻子林秀蘭壓抑的**，每一聲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?！按笊?，熱水燒好了沒？”接生婆劉嬸撩開打了補丁的藍布門簾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?！昂昧撕昧?！”鐘大山急忙轉(zhuǎn)身，險些撞倒墻角堆放的農(nóng)具。灶臺上的鐵鍋里，熱水正翻滾著微弱的氣泡。這個家里唯一值錢的可能就是這口鐵鍋了，還是三年前結(jié)婚時，林秀蘭從娘家?guī)淼募迠y。，蒸汽模糊了他黝黑而疲憊的臉。這張臉不過三十，卻已布滿了生活刻下的溝壑——常年在山上勞作曬出的深褐膚色，為生計發(fā)愁而早早爬上的皺紋，以及那雙因長期睡眠不足而深陷的眼睛?！按笊剑闾m的情況有點不太好?！眲饓旱吐曇?，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，“孩子胎位不太正，秀蘭又沒力氣了...”。他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院子里，秋風穿過籬笆墻的縫隙，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響，像是在為這個本就艱難的家庭提前哀悼?！拔胰フ埨罾芍校　辩姶笊矫偷剞D(zhuǎn)身。“來不及了！”劉嬸攔住他，“去叫阿牛，借他家的三輪車，送鄉(xiāng)衛(wèi)生院！”。漫依村的夜晚沒有路燈，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。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熟悉又陌生的村道上狂奔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不能失去秀蘭，不能。。當鐘大山語無倫次地說明情況，四十歲的阿牛二話不說，翻身下炕，推著院里那輛銹跡斑斑的三輪車就往外走?！按笊剑X！”阿牛的妻子追出來，將一卷皺巴巴的鈔票塞進丈夫手里。，三輪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。鐘大山坐在車廂里，緊緊抱著裹在棉被中的妻子。林秀蘭的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，汗水浸濕了她枯黃的發(fā)絲。
“秀蘭，堅持住，就快到了?！辩姶笊降穆曇暨煅?，他感到妻子的手越來越冷。
突然，林秀蘭用力抓住丈夫的手，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。
“大山...孩子...”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，隨后腹部一陣劇烈收縮。
“停車！停車！”劉嬸大喊。
阿牛急剎住車，三人手忙腳亂地在昏暗的車廂里圍成一個臨時產(chǎn)房。沒有消毒設(shè)備，沒有專業(yè)器械，只有劉嬸三十年的接生經(jīng)驗和一顆顆懸到嗓子眼的心。
就在這個顛簸的三輪車上，在通往衛(wèi)生院的半途中，在1999年10月30日凌晨四時十七分，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山野的寂靜。
那哭聲并不洪亮，甚至有些微弱，但在鐘大山聽來，卻如同天籟。劉嬸剪斷臍帶，用準備好的干凈布巾將嬰兒包裹起來。
“是個兒子！”劉嬸的聲音帶著疲憊的喜悅。
林秀蘭虛弱地笑了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鐘大山顫抖著手接過那個小小的生命，看著他皺巴巴的小臉，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澎湃——這是他的兒子，是他和秀蘭在這個艱難世界里共同創(chuàng)造的奇跡。
然而喜悅很快被現(xiàn)實的陰影籠罩。因為急產(chǎn)和在路上的顛簸，林秀蘭出現(xiàn)了產(chǎn)后出血。阿牛再次蹬起三輪車，拼命向衛(wèi)生院趕去。
等他們終于到達十里外的鄉(xiāng)衛(wèi)生院時，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。值班醫(yī)生匆匆處理了林秀蘭的情況，開了藥，囑咐必須加強營養(yǎng)。
“孕婦嚴重貧血，產(chǎn)后虛弱，需要補充營養(yǎng)，否則會落下病根?！贬t(yī)生的話像重錘敲在鐘大山心上。
營養(yǎng)？錢呢？
回程的路上，三輪車在晨霧中緩慢行進。鐘大山抱著新生的兒子，看著懷中虛弱的妻子，心中五味雜陳。兒子的到來是喜悅，但這喜悅的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。
家中僅有的積蓄早已在孕期幾次不適中消耗殆盡。去年山洪沖毀了一半莊稼，今年春旱又導致收成大減，家中米缸早已見底。秀蘭懷孕這幾個月，營養(yǎng)全靠娘家偶爾接濟的雞蛋和自家菜地里那幾棵瘦弱的青菜。
回到漫依村時，天已大亮。消息像山風一樣迅速傳遍了這個小山村。鐘家添丁了，是個兒子。
按照漫依村百年來的習俗，添丁是大事，必須請客吃飯，讓全村人分享喜悅。但鐘大山站在自家低矮的土房前，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和屋里家徒四壁的窘境，只覺得一陣眩暈。
“大山，恭喜啊！”鄰居們陸續(xù)上門，有的帶來幾個雞蛋，有的提著一小袋小米，有的拿著舊布料做的小衣服。這些微薄的禮物在鐘大山眼中重如千斤——每一份都是人情，都是未來要還的債。
下午，當最后一位探望的村民離開，鐘大山蹲在門檻上，雙手深深**頭發(fā)。林秀蘭靠在床上，懷中抱著沉睡的嬰兒，眼中滿是憂色。
“要不...就不請客了吧。”她輕聲說，聲音細若游絲。
鐘大山?jīng)]有回答。他知道不行。在這個封閉的山村里，不按規(guī)矩辦事會被戳一輩子脊梁骨。兒子將來要在村里長大，不能讓他從小就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中生活。
“名字想好了嗎？”林秀蘭轉(zhuǎn)移了話題。
鐘大山抬起頭，望向門外連綿的群山。他沒什么文化，只上過三年小學，但他記得村里老秀才說過的話——鐘離是上古大姓，代表著傳承；“元”是開始，是希望；“漢”是男子漢，是頂天立地。
“就叫鐘離元漢吧?！彼f。
林秀蘭輕輕點頭，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：“元漢，小元漢...”
名字寄托了父母最樸素的愿望，但現(xiàn)實問題依然橫亙在眼前。請客的錢從哪來？秀蘭的營養(yǎng)費從哪來？
第二天一早，鐘大山敲響了阿牛家的門。這個身高一米七的漢子，佝僂著背，幾乎不敢直視阿牛的眼睛。
“阿牛哥，我想...借點錢?！甭曇粜〉脦缀趼牪灰?。
阿牛沉默了片刻，轉(zhuǎn)身回屋。幾分鐘后，他走出來，將一卷鈔票塞進鐘大山手里。
“五百華元，我只有這么多了?！卑⑴Ｅ呐乃募绨?，“別急著還，先顧好秀蘭和孩子。”
五百華元。在1999年的漫依村，這是一筆巨款。鐘大山的手在顫抖，他想說些感謝的話，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只能深深鞠了一躬。
拿著這五百華元，鐘大山走了十里山路到鄰村的集市，用兩百元買回三頭半大的豬仔。剩下的錢，他買了些米面油鹽，又咬牙給秀蘭買了罐麥乳精——那是他聽說過的、對產(chǎn)婦最好的營養(yǎng)品。
1999年11月3日，鐘離元漢出生的**天，鐘家在自家院壩里擺開了宴席。***宰殺后，一半用來招待客人，一半腌制起來留給秀蘭補身體。
村里幾乎家家戶戶都來了人，小小的院壩里擺開了八張借來的桌子，每桌八個菜——在這個貧困的山村，這已是難得的豐盛。男人們喝著廉價的散裝白酒，女人們幫忙端菜照應，孩子們在桌間追逐嬉戲。
鐘大山穿梭在客人間，臉上堆著笑，一遍遍說著感謝的話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笑容背后是怎樣的沉重。五百華元的債務，秀蘭虛弱的身體，嗷嗷待哺的兒子，以及即將到來的漫長寒冬。
夜幕降臨時，客人陸續(xù)散去。杯盤狼藉的院壩里，只剩下鐘大山和幾個幫忙收拾的親戚。煤油燈下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座快要被壓垮的山。
劉嬸最后一個離開，她看著這個疲憊不堪的年輕父親，欲言又止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：“大山，日子會好起來的?！?br>會嗎？鐘大山望著夜空。銀河**1999年的星空格外清澈，銀河如一條發(fā)光的絲帶**天際，無數(shù)星辰冷漠地閃爍著，注視著這個平凡靈魂的降生，注視著這個苦難多災的家庭，注視著漫依村這個寂靜角落里正在上演的、最普通又最不普通的人生開端。
屋里傳來嬰兒的啼哭聲，不響亮，但持續(xù)。鐘大山轉(zhuǎn)身回屋，在進門的那一刻，他輕輕摸了摸口袋，里面只剩下三塊兩毛錢。
這就是鐘離元漢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周。他不會知道，自己的出生讓本已拮據(jù)的家庭背上了沉重的債務；不會知道，母親為他差點丟了性命；不會知道，父親在院中獨坐時那沉重的嘆息。
他只是一個新生嬰兒，在1999年深秋的寒夜里，用微弱的哭聲宣告著自己的存在。一個平凡的靈魂，就這樣在一個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里，降生在了藍星夏國阿川省四季春城市漫依村，開始了他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