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愿意嫁給我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正靠在窗邊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不是嘲笑，不是冷笑，而是一種……，但又不太確定要不要撿起來?！跋删J(rèn)識我？”余續(xù)晝問。，落在余續(xù)晝臉上?！安徽J(rèn)識?！彼f，“但我知道你?！?。這話是什么意思？“不必再稱我仙君，”方情的聲音放輕了一些，“我不是告訴了你我的名字嗎。小女不敢冒犯?！?，沒有接話。，推開窗。，將屋中凝固的空氣吹得松動了一些。方情沒有回頭，只是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，不知道她在看什么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?！澳阆嘈盼覇?？”方情忽然問。，聲音是對著窗戶說的，像是問夜風(fēng)，又像是問自己。
余續(xù)晝被這冷不丁的一句話問懵了。
“你認(rèn)識常溪已三年，這三年，你從未見識過他的真面目么？”
余續(xù)晝低垂著頭，艱難地思考了很久，半晌才答道：“過去我從未覺得他有何異樣，直到今天，他仿佛變了個人似的。不對，你怎么知道我們認(rèn)識三年？”
方情順手揪了粒桌上有些蔫吧的葡萄扔進(jìn)嘴里。“我都說了，我知道你?！?br>“您是他的……”
“你覺得我是他什么人？”
余續(xù)晝斟酌著道：“你是他的……母親？”
方情噎了一下。
“小女愚鈍……”
“我是他師尊?！?br>“您為何要幫我？”
“原因么……”
方情看向窗外，腦中卻一片混沌。
是啊，為什么呢？為了報復(fù)常溪？為了不公平的命運？為了攪局？還是……僅僅是為了那一眼呢？
這種事，方情自己也說不上來。
那就干脆不想。
方情轉(zhuǎn)過身來?？聪蛴嗬m(xù)晝?！拔铱梢跃扔喑她?。”
余續(xù)晝雙眼圓睜，反應(yīng)極快地一撩衣角，雙膝嗵地磕在地上。“小女愿為仙君赴湯蹈火，義不容辭！”
方情伸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。
“你愿意回答我的問題嗎？”
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你想不想離開常溪？”
余續(xù)晝張了張嘴，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離開常溪。
她想過。在被常溪抱著在天上飛、聽見那些修士大聲密謀的時候想過。在常溪用父親的性命威脅她的時候想過。
但她發(fā)現(xiàn)，當(dāng)方情把這個問題直接拋到她面前時，她說不出口。
不是不想，是說不出口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常溪的臉。
初遇常溪時，他坐在桃花樹上，花瓣落了他一身，笑著問她“你是誰家的小丫頭”。那個畫面極美，美得讓她想哭。
然后那個畫面碎了。變成另一個常溪——用父親性命威脅她、強(qiáng)迫她獻(xiàn)身、在她耳邊邪笑的常溪。
兩個常溪重疊在一起，她分不清哪個是真的，哪個是假的。或者說，她怕分清楚。因為分清楚意味著，她三年的感情，全都喂了狗。
余續(xù)晝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在抖。
“我不知道?！彼f，聲音沙啞，“我想恨他，但我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她發(fā)現(xiàn)，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：也許他是有苦衷的。也許他對我是不一樣的。也許那些女人都是假的，只有我是真的。
她知道這個聲音是騙人的。但她控制不住它。
這就是常溪留給她的——一個即使知道是假的、也不想放手的執(zhí)念。
方情看她滿臉痛苦，心中了然。
“下一個問題。”方情的語氣像是在念菜單，“你恨不恨余乘龍？”
余續(xù)晝沒有立刻回答。
父親。
她想起今天在喜堂上，父親坐在高堂之上，笑得那么得意。他看著她被當(dāng)眾羞辱，看著她成為全城的笑柄，看著她像一個傻子一樣站在那里，不知所措。
“不恨?！庇嗬m(xù)晝說。
方情挑了挑眉，沒有說話。
余續(xù)晝低下頭，手指絞在一起。
“我知道父親是為我好?！彼f，聲音越來越輕，“他不想我嫁給一個……一個窮苦的人去受罪，不想我受委屈。他只是……方式不對?！?br>說到這里，她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方式不對。
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，她自己都覺得輕飄飄的。當(dāng)眾羞辱，找了一堆新郎來鬧喜堂，讓她難堪，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下不來臺——這叫“方式不對”？
如果換一個人這樣做，她會恨的。
但那是父親。
那是她爹。
她不能恨他。
“我不恨父親?！庇嗬m(xù)晝重復(fù)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，“但我……怨他。”
最后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她的眼眶紅了。
方情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那個沉默有點長。長到余續(xù)晝開始不安——她是不是說錯了什么？
“第三個問題?！狈角殚_口了，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，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余續(xù)晝等著。
“你愿意嫁給我嗎？”
余續(xù)晝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你愿意嫁給我嗎？”方情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平靜。
余續(xù)晝站在那兒，滿臉跟遭了雷劈一樣的表情。
她想反駁方情，她想說我們才認(rèn)識一天，又想到方情那句“但我知道你”。她想說方情是女人，又想到方情是仙修，雖然她不知道仙修講不講究這個。她還想說我是你徒兒的妻子，但又想到常溪那樣對待她，于是她什么都說不出口了。
“你為什么要娶我？”余續(xù)晝艱難地問道。
方情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著余續(xù)晝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全是困惑和警惕，但底下還有別的東西——一種被傷害過太多次后、對任何善意都不敢輕易相信的小心翼翼。
方情忽然覺得，說真話太難了。
她總不能說“因為命運要你死，我想讓你活”吧？
她總不能說“因為我看見你的眼神，想起了我自己”吧？
這些話太沉了，沉到她自己也還沒想明白。
于是她扯出一個笑。
“我很久前就愛慕你，”她說，語氣很輕，“只可惜常溪先我一步與你相識。”
余續(xù)晝看著她的表情，像在看一個騙子。
“你在耍我?！?br>方情訕笑了一下?！笆?。”
但她心里知道，不完全是。
余續(xù)晝道：“您不愿意告訴我？”
方情道：“也不是?！?br>方情伸出手，手上憑空現(xiàn)出一張紙人。她手指一點，紙人落到地上，一陣煙霧升起，昏迷的余乘龍出現(xiàn)在原地。
余續(xù)晝震驚不已。
“我會派人把你父親送下山，你也可以?！狈角閺椫搁g，余乘龍又化作輕薄的紙人。“若你甘心的話。”
“甘心？”
“如果是我，被一個男人哄騙了三年，末了還被用親人性命威脅，我會不甘心的。”方情笑著，將紙人遞給余續(xù)晝。
“下不下山，你自己決定，至于和我結(jié)婚，”方情看著余續(xù)晝?！拔覍悄阕詈玫奶?。”
“但，為什么……”
“或許是因為我這人心善吧?！?br>“我不能理解?！?br>“我只是詢問，至于嫁給誰，你說了算，不是么？若你還想嫁給常溪，我也不阻攔，若你嫁給別人，我也樂得為你牽線，如何？”
余續(xù)晝沉吟片刻。
這些選項在她腦海中逐一劃過，然后被她一一否決。
“我不想嫁人。”
方情愣了一下。
她以為余續(xù)晝會選——選嫁給常溪，或者選嫁給別人，或者選下山離開。她準(zhǔn)備了應(yīng)對每一種答案的說辭。
但“我不想嫁人”這四個字，不在她的預(yù)案里。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伸手按了按胸口，像是在確認(rèn)那心跳是不是自己的。
為什么心跳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余續(xù)晝說這四個字的時候，她心里有什么東西松了——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，忽然被人松開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種戲謔的、試探的笑，而是一種真正的、從胸腔里涌出來的大笑。
“可以?！狈角檎f，聲音里還帶著笑，“你可以不嫁給任何人?！?br>她第一次覺得，命運選中的這個“祭品”，比劇本里寫的要有趣得多。
她伸出一只手，那張紙人正靜靜臥在她掌心。
“你愿意修仙嗎？”
余續(xù)晝看著方情手中的紙人。
紙人里封著她父親的神識。一個小小的紙片，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、一個人的“瘋”或“不瘋”。
這就是力量。
方情有。常溪有。
而她，什么都沒有。
她想起今天發(fā)生的一切。常溪掐著她脖子的時候，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。父親被逼瘋的時候，她連保護(hù)他的能力都沒有。她被當(dāng)眾羞辱的時候，她連說“不”的**都沒有。
她不想再這樣了。
不是羨慕方情的強(qiáng)大。是害怕自己的弱小。
是再也不想被人像捏螞蟻一樣捏在手心里。
余續(xù)晝雙膝跪在地上，這一次，她的膝蓋磕在石板上的聲音比之前更重。
“師尊在上，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受徒兒一拜?！?br>她的額頭磕在地上，久久沒有抬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