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第一次死的時候，水是冷的。
她記得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。雨點砸在落地窗上，發(fā)出密密麻麻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。她躺在浴缸里，穿一條白色的吊帶裙，手里攥著一朵玫瑰花。
玫瑰花是從婚禮現(xiàn)場帶回來的。那天是***林知念的婚禮。
新郎叫陸時渡，是她暗戀了十年的人。
她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。在婚禮上，她端著香檳杯，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，直到整個宴會廳變成模糊的光斑。有人走過來跟她說話，她記不清是誰了，只記得那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，很用力，像是要把她按進地板里。
然后她回了家。她一個人住的公寓，在城東，離姐姐的新房隔著半座城市。
她放了滿滿一缸水，把玫瑰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揪下來?；ò昶谒嫔?，紅的像血。她覺得很累，累得連呼吸都變得很沉重。
后來她睡著了。
再后來，水變冷了。
林知意猛地睜開眼。
頭頂是一盞老舊的水晶燈，三顆燈泡滅了兩顆，剩下的一顆發(fā)出暗黃的光。她瞪大眼睛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，瞳孔劇烈收縮，大腦像過載的CPU一樣瘋狂運轉(zhuǎn)。
這是她大學宿舍的燈。
她大一入學第三天就壞掉了，報修了整整一個學期都沒人來修。她每天晚上都在這盞破燈下面看書，看到眼睛發(fā)酸、流淚。后來她實在受不了了，自己掏錢找人換的。
可是——她已經(jīng)畢業(yè)三年了。
“林知意！你還在磨蹭什么？”室友宋可可的聲音從床下傳來，“你姐馬上就到了！她說十點在校門口等你，你別讓人家等??！”
林知意慢慢坐起身。
宿舍還是那個宿舍。四人間，上下鋪，墻上貼滿了明星海報。她的床位在靠窗的下鋪，枕頭旁邊扔著一本《西方經(jīng)濟學》，封面上的咖啡漬還在。
大一下學期。
她重生回了大一下學期。
林知意翻身下床，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。她站在宿舍中間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——十九歲的臉，眼睛還沒有后來的疲憊，皮膚干干凈凈的，像是被雨水沖洗過的葉子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是熱的。
宋可可在她身后催：“你還發(fā)什么呆？換衣服??！你姐好不容易來看你一次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