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鋒上攢成一滴，拉出一根長絲，落在紙面上洇開一個黑點。
斥候跪在門檻外面。
侯爺，顧若鳶跑了。往北，暗道出關(guān)，五天前過了邊境。
裴釗把筆擱在筆架上，手指沒有松開筆桿。
她帶了什么走？
斥候的額頭貼著地磚。
顧長嶺留下的全部布防圖，十七卷，一卷不少。
裴釗的手指從筆桿上一根一根張開。
副將周橫從門外快步走進(jìn)來。
侯爺，**來旨了。圣上說即刻革除顧家爵位榮號，全國通緝，捉拿歸案，就地**。
裴釗走到窗前推開窗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，檐下的雨水沿著瓦縫往下淌。
她為什么跑？
周橫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什么？
**讓她到我?guī)は侣犛?，有軍餉有口糧，她爹的舊部也都在我這里。她跑什么？
周橫張了張嘴，接不上話。
裴釗沒有等到答案。
通知下去，北境全線換防。所有關(guān)隘的****推倒重來，糧道改暗線。一個月完成。
裴釗花了一個月重新排布三十六座關(guān)隘的防線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顧若鳶在北燕的氈帳里用了七天，就把他的換防方案推演出了八成。
她跟了他十二年。他的用兵路子刻在她的骨頭里。
他習(xí)慣把主力藏在側(cè)翼。他換防時一定會削雁門關(guān)的兵力去補(bǔ)蒼狼關(guān)，因為蒼狼關(guān)的城墻更薄。
那十七卷舊圖作廢了，但裴釗這個人沒變。他腦子里那套打法，從來沒換過。
三個月后，兩軍在雁門關(guān)外對陣。
裴釗站在城墻上舉起千里鏡，三十里外的草原上營帳連綿，比往年多了三倍。
他把千里鏡往主帥營帳的方向調(diào)了調(diào)，鏡片里出現(xiàn)了一面旗幟。
墨藍(lán)色的底，金線繡的三個字。
顧若鳶。
他拿著千里鏡沒有放下來。鏡片里的旗幟被風(fēng)吹得翻卷，金字在陽光下一閃一閃。
周橫站在他身后。
侯爺？
裴釗收起千里鏡。
給我紙筆。
他在帥帳里鋪開紙，寫了一封信。落款：裴釗請見顧軍師。
信送出去了。
第二天，信被原路退回來。信封上多了一行字，筆鋒凌厲，收筆帶刺。
裴將軍，戰(zhàn)場上見。
再寫一封。
退回來。同樣的字。
他一共寫了十二封。
十二封全被退回，上面的字一模一樣，下筆力道重得把紙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