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間七點半，一頓沒人愿意開口說話的晚飯總算熬到了尾聲。婆婆王秀蘭用筷子頭在瓷盤邊沿連敲了三下，那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我胃里跟著抽了一下。
“都別急著收桌子，我有話要講?！?br>我彎腰正要把桌上的魚骨頭攏到一塊兒，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。
丈夫陳昊抽了張餐巾紙，隨手擦了擦嘴，擦完的紙團順手丟進我腳邊的垃圾袋里。從頭到尾，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手機。
小姑子陳悅更絕。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，外放的短視頻聲音一陣一陣的，她連抬頭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。
王秀蘭清了清嗓子。
這個動作我太熟悉了。每次家里要宣**么“重大決定”，她都會先來這么一下，就跟領導講話之前要先喝口水一樣。
“**的情況，你們也都看到了。”
她嘴里的“**”，是我公公***。三個星期前突發(fā)腦梗，右半邊身子動不了，話也說不清楚，現(xiàn)在就躺在主臥那張一米八的床上。
“醫(yī)院那種地方，一天幾百塊往里填，燒錢跟燒紙一樣，實在扛不住了。”
王秀蘭的視線轉(zhuǎn)過來，穩(wěn)穩(wěn)地落在我身上。
那種眼神我也熟悉。
菜市場里精明的大姐盯著一條剛上案板的活魚，就是這種眼神。
“蘇晚啊，你嫁到我們陳家也三年多了，咱們這個家里頭，數(shù)你最細致、最能干?！?br>我沒接話，把手里的抹布放下了。
該來的，終于來了。
“我跟**合計過了?！?br>她故意停了一下。
誰都知道，公公現(xiàn)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，所謂的“合計”，純粹是她一個人拍板。
“你在那個什么鼎新科技做數(shù)據(jù)分析，一個月到手也就萬把塊錢吧？名頭好聽，天天加班到后半夜，連頓正經(jīng)飯都吃不上?！?br>我在鼎新科技做高級數(shù)據(jù)分析師，稅后月薪九千二，五險一金頂格交。從畢業(yè)到現(xiàn)在干了六年，才拼到這個位置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王秀蘭抬起下巴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。
“你把工作辭了。從下個月起，專心在家照顧**?！?br>她臉上掛著一種特別慈祥的表情。
但我總覺得那笑容底下，藏著一把剛磨好的刀。
“家里當然不會讓你白忙活。”
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