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回憶里抽身出來，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。殯儀館走廊盡頭的鏡子上方有一盞日光燈，燈管老化得厲害，光線忽明忽暗，把他三十一歲的臉照得像陳舊的遺照。他注意到自己眼下有青黑的陰影，不是因為哭過，而是因為這兩天總共睡了不到六個小時——不是在忙葬禮的事，就是在處理那些父親生前沒來得及交代清楚的雜務。
周明遠律師的事務所在市中心一棟老寫字樓的七層，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林遠深聞到了一股陳舊的紙張和地板蠟混合的氣味。周律師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了，五十來歲的男人，頭發(fā)灰白但梳得一絲不茍，握手的時候力度適中，職業(yè)禮貌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“請坐?！敝苈蓭煱阉揭粡埡谏ひ紊?，自己繞過辦公桌坐下來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給一件重要儀式做鋪墊，“你父親去年十一月份來找的我，那時候他剛做完體檢，心臟的情況不太好。他說想補充一些內容進遺囑，我建議他再***詳細檢查，他沒有聽?！?br>林遠深沒有說話，看著那個信封。信封上沒有寫字，但封口處貼著一張白色標簽，標簽上用鋼筆寫著“林博文·補充遺囑”幾個字。他認得那筆跡，是他父親的，筆畫方正，橫平豎直，連一個多余的連筆都沒有。
周律師沒有急著推過信封，而是先取出一副眼鏡戴上，又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，翻到某一頁，食指在上面輕輕點了兩下?！霸谀愦蜷_之前，我需要先向你說明，這份補充遺囑的內容……比較特殊。我從業(yè)二十三年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條款。實際上，我向所里的三個合伙人分別咨詢過，他們也都表示從未遇到過類似情況?！?br>“特殊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特殊的意思是，它涉及的不是財產分配的比例或者方式，而是一個條件?！敝苈蓭熣卵坨R，看著林遠深的眼睛，“你父親規(guī)定，只有在你通過一項特定的測試之后，才能繼承他的全部遺產。如果通不過，遺產將全部捐給青山市第二社會福利院?！?br>林遠深的表情沒有變化。他的父親一生行事嚴謹?shù)浇蹩贪?，退休后迷戀上了各種精密測量儀器，家里書房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