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易中海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。他咬了咬牙：“行，我認栽。那兩瓶酒、一條煙，算我的。一會我就買來還你。往后你們家的事，別找我！”，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步子又急又沉。，也沒攔他。，三三兩兩散開了。。這會的秦寡婦還帶著點青澀，可那股子媚勁兒已經(jīng)從骨頭縫里往外鉆，也難怪傻柱頭一眼就栽了進去。，眼珠子都快黏上去，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。，拍拍兒子的肩：“走了，小川，回家?！?--，葉川才開始打量這間屋子。，這房子確實夠大。爹媽那間屋子少說二十五六平，隔出一間都沒問題?！蛢煽诶险聊鞠渥?，一張方桌，兩條長凳。桌上擺著暖水瓶和搪瓷缸，搪瓷都快磨沒了，一看就是老物件。，但拾掇得利索。窗戶擦得透亮，連墻角都摸不著灰。墻上糊了一圈報紙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大半都泛了黃，年頭不短了。，倒了杯茶，遞給兒子。，接過來一口悶了。說了半天話，嗓子確實冒煙。”小川，你真打算去那個物資回收公司？”：“爸，車間我不想進，機關(guān)辦公室也輪不上我。物資回收公司挺好，活兒松快，也不用天天坐班。”
葉永順鼻子有點酸，覺得兒子是在寬他的心。這年頭誰不搶著當工人？軋鋼廠這種國營大廠，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。
劉悅在邊上小聲嘀咕：“**，這么一鬧，易中海不會記恨咱吧？要不那東西咱不要了?！?br>葉川接過話：“媽，您別擔心。一個易中海，得罪就得罪了?！?br>“小川，你可別亂說。一大爺是廠里的七級鉗工，又是院里的管事大爺，街道辦和廠里他都說得上話。能不得罪還是別得罪。”
葉川笑了，滿不在乎：“爸媽，他是管事大爺不假，可咱家啥時候沾過他的光？他倒好，把咱家的煙酒給吞了。既然沾不上他的好，還捧著他干什么？”
上輩子他信一句話——沒必要對誰都好，人家又不給你發(fā)工資。做人簡單點，合得來就處，合不來就散。
葉永順和劉悅對看了一眼，想了想，也覺得在理，只能點了點頭。
天快黑了，葉川這身子骨好幾天沒正經(jīng)填過肚子，這會兒胃里空得發(fā)慌?！蹦?，啥時候開飯？”
劉悅猛地回過神來，瞅了眼鐘，快四點了，趕緊鉆進廚房忙活。
那會兒沒什么大魚大肉，不用煎炒烹炸，二十分鐘不到，飯菜就擺上了桌。
葉川往桌上一看，心里直嘆氣。
三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，中間擱個碟子，里頭碼著幾根咸菜絲，倆窩窩頭，唯一算得上是熱菜的，就是一碟炒白菜，清湯寡水看著就沒什么胃口?！眱鹤樱^來吃！”劉悅跟葉永順已經(jīng)在桌前坐下，沖他招手。
葉川沒轍，硬著頭皮坐過去，彎腰喝了口粥——米粒沒幾顆，湯水里也就那么點米香味兒，喝下去肚子還是空的?！眱鹤?，倆窩頭你跟你爹一人一個，吃完早點歇著，明兒還得去街道辦取介紹信?！眲傉f著，自己卻沒動那窩頭。
葉川點了點頭。桌上就倆不大的窩頭，老娘愣是舍不得吃，這糧食緊巴到什么程度，他心里有數(shù)。
他抓起一個窩頭，掰成兩半，塞到劉悅手里一半?！蹦铮蹅z分著吃！”說完張嘴咬了一大口，差點沒吐出來——又粗又糙，嚼著還硌牙。
葉川小口嚼著，使勁往下咽，嗓子眼跟被砂紙刮過似的， ** 辣地疼?！蹦锊怀裕愀愕园桑魈炷銈z都得干活，餓著肚子哪來的勁?！眲傃劭粲悬c發(fā)紅，兒子頭一回這么想著她。
葉永順也把自己那個窩頭掰開，三口兩口就吞下去一半。”我吃半拉就夠了，明兒上午頂一頂，中午去廠里食堂吃，好歹油水大點。”
劉悅趕緊攔：“那咋行？你干的都是力氣活，吃不飽哪撐得??！”
葉永順臉一拉，語氣硬邦邦的：“別啰嗦了！我明兒去食堂吃，上午扛一扛就過去了，你們快吃！”
劉悅還想說什么，瞅見丈夫那臉色，低下頭咬了口窩頭，眼眶里水光直打轉(zhuǎn)。
葉川看得心里不是滋味——半拉窩頭，至于嗎？他把葉永順掰剩下的那半拉又塞回去。”爹，你吃吧，我半個就夠了。這兩天一直躺著，也沒啥胃口?！?br>葉家飯桌上這樣，別人家也差不多。全國上下都在餓肚子，第三年了，大伙兒都習(xí)慣了。
像葉家這樣還能吃上窩頭的，已經(jīng)算不錯了。要不是葉永順在軋鋼廠上班，連這點東西都吃不上。
易中海是七級鉗工，工資高，每個月票也不少?？删退闶掷镉绣X有票，也買不著東西，他家飯桌上頂多就是二合面饅頭，比葉家強一截。
整個大院里，除了傻柱，一個個臉上都沒啥血色，有的已經(jīng)餓得浮腫了。
傻柱在廠里食堂干活，炒菜的時候隨便往嘴里塞兩口，也就夠了。
其他鄰居大多跟葉家差不多，平常就啃窩窩頭，一天只吃兩頓，能混個肚子不叫喚，已經(jīng)很知足了。
糧價是降了，可買糧還是難得很。
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龍，兜里揣著錢和票的人烏泱烏泱一**，去晚了連個米粒都摸不著。想弄口吃的活下去，就得天沒亮爬起來去**，不然就只能餓著肚子回家。
晚飯吃完，天還不到六點，院里就靜得跟墳場似的。沒誰有力氣蹲在院子聊閑篇，全窩在家里準備倒頭睡覺。
天徹底黑透以后，葉家也開始收拾著歇下了。葉永順剛把腳洗完，院門外冷不丁傳來一陣敲門聲。
葉川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要沒猜錯，來人準是易中海。
這大半夜的跑過來，易中海也是要臉的人。趁著烏漆嘛黑沒人瞅見才好意思上門，要是讓人撞見他來退煙酒，他這個管事大爺?shù)哪樒た删蜎]地方擱了。
黑燈瞎火的來還東西，跟半夜偷偷摸摸給秦寡婦送糧食是一個道理——心里有鬼才怕人看見。
葉永順趿拉著布鞋下了炕，拉開門閂往外一瞧，果然是易中海站在門口，臉上那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。”一大爺？”
易中海遞過來一個布袋子，話里帶著硬邦邦的味兒：“我買回來還你們的，這事到此為止，算我認了?！?br>說完也不等葉永順搭腔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在院里當管事大爺這么多年，這還是頭一回栽得這么難看。
歸根結(jié)底，葉家拿出來的東西太貴重了。過年他自己也就喝點二鍋頭湊合，哪舍得買西鳳酒。
兩瓶西鳳外加一條大前門，哪樣都是搶手貨里的搶手貨。要是拿到 ** 上去倒騰，起碼得三十塊錢。也不知道葉永順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弄到那些票。
葉永順嘆了口氣，把門關(guān)上。
這下算是把易中海得罪死了?！卑郑且字泻０?？”葉川也趿拉著鞋從里屋出來了。
葉永順點了點頭，把布袋里的煙酒掏出來擱桌上，湊近了端詳兩眼。
劉悅在旁邊開了口：“那三張票你攢了兩個多月才攢齊，一大爺可真行，這么一會兒工夫就給買回來了。”
葉川笑了笑：“媽，我猜這煙和酒，就是咱家送過去的那份?！?br>葉永順一愣，仔細看了看，拿過一瓶酒說：“還真是，這瓶的商標缺了一小塊，就是我送的那瓶?！?br>“一大爺怎么能這樣？我還一直覺得他挺老實厚道的，這也太過分了！”劉悅有點壓不住火氣?！眿?，習(xí)慣就好了?！?br>“啥意思？”劉悅聽不明白。”沒別的意思，困了，睡吧?！比~川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。
他總不能把易中海半夜給秦淮茹送糧食、坑傻柱給自個兒養(yǎng)老、到處拉偏架這些事全抖出來。賈東旭這會兒還沒死，秦淮茹還不是寡婦，傻柱才二十三歲，正年輕。要是把以后那些事說出來，爹媽非當他腦子壞了不可?！毙〈?。”葉永順叫住正要進屋的葉川。”爸，有事？”
葉永順把一瓶白酒和一條大前門遞過去：“明天你帶酒去送給王主任，煙給單位領(lǐng)導(dǎo)，讓他們多照應(yīng)你一下。”
葉川看了看老子手里的大前門，咽了口唾沫，覺得煙癮有點上來了。接過煙，拆開，拿了兩盒?！卑?，酒您留著喝。王主任那邊不用送，物資回收公司更用不著。我是去干活的，錢還沒掙到手，哪能先往里頭貼。拿兩盒煙過去意思意思就行了。”
沒等葉永順再開口，他已經(jīng)揣著兩盒大前門回了自己屋。
葉永順看著兒子的背影，總覺得這小子一夜之間跟換了個人似的?？傻降啄睦镒兞?，他又說不上來。
葉川這人就沒早睡過，躺土炕上盯外頭黑漆漆的夜色，腦子里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咋靠系統(tǒng)在這年頭混出名堂。
透過門上的玻璃瞧見爹媽那屋燈滅了，他摸出盒煙，抽一根叼嘴上，劃了根火柴點上。
都二十歲的人了，抽個煙爹媽八成不會管，可他一下子轉(zhuǎn)變太大，怕老兩口心里犯嘀咕。
原主從來沒碰過煙，這一根下去腦袋直發(fā)暈，葉川干脆閉了眼，沒成想真就這么睡過去了。
第二天大清早六點，葉川自個兒就醒了，渾身說不出的舒坦。
擱以前他得熬到凌晨兩三點才睡，早上設(shè)三個鬧鐘都起不來，一上午在公司跟夢游似的，中午趴桌上瞇一會兒才能緩過勁兒。
早飯是稀粥，碗里沒幾顆米粒，喝下去頂多是肚子里有了點水。
臨出門，劉悅一個勁兒囑咐兒子，到單位要聽領(lǐng)導(dǎo)安排，下班趕緊回家，還讓他過馬路看著點車，說得葉川有點哭笑不得。
院子離街道辦說近不近說遠不遠，走路要二十分鐘。整個院里就許大茂和易中海有自行車，剩下的人全憑兩條腿。
八月初的早上已經(jīng)能覺出熱乎勁兒了，葉川到街道辦大門口時，腦門上一層細密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