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臉。
蘇刃回到轎中。
她把**在羅昆外袍上擦凈，指腹摸過刃口，確認(rèn)沒有缺損，才重新藏回袖里。
然后，她低頭解開嫁衣內(nèi)襟。
護(hù)心甲貼著身，薄如蟬翼，邊緣縫得極密。她用指尖摸到內(nèi)層那半卷賬本，紙上血跡早已干透，仍帶著微硬的澀感。
賬本還在。
沈家三房暗賬，江南鹽引，顧家舊案，以及一串被墨線劃去的人名，都在這半卷紙里。
她不關(guān)心誰冤，誰貪，誰死得不明不白。
她只關(guān)心這東西能不能換她自由。
聽雨樓交給她的任務(wù)只有一個(gè)：替沈家丫鬟蘇刃嫁入顧府，把賬本送到顧家二公子顧少璟眼前。
成了，她從此不必再做刀。
敗了，沈家，顧家，聽雨樓，都會要她的命。
她把內(nèi)襟重新合好，手指碰到袖中另一件硬物。
一支沉水香木簪。
臨行前，沈夫人親手塞給她的。
那婦人坐在燈下，鬢發(fā)一絲不亂，眼角壓著溫和的笑，說：“阿刃，你替嬌嬌嫁這一趟，是沈家給你的體面。
到了顧府，記得戴著這支簪子，叫顧家看清楚，我們沈家沒有虧待新娘?！?br>蘇刃當(dāng)時(shí)跪在地上，低眉順眼地接過。
沈夫人的手很涼。
涼得不像給她體面，倒像給她送喪。
木簪色澤沉暗，雕著一尾并蒂蓮，香氣極淡，雨夜里幾乎聞不出。蘇刃把它放在掌心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沈夫人想用它試誰？
顧家？
她？
還是那位真正該坐上花轎的沈大小姐？
她沒有拔刀削斷它。
越危險(xiǎn)的東西，越該帶在身上。至少在它咬人之前，得先看清它沖誰張口。
蘇刃將木簪**發(fā)間，重新蓋好蓋頭，端坐回轎中。
片刻后，逃散的喜婆帶著兩個(gè)轎夫抖抖嗦嗦地摸回來。
喜婆姓錢，是顧府派來接親的人，臉上的脂粉被雨沖得一塌糊涂。她看見地上的**，腿一軟，差點(diǎn)跪進(jìn)血水里。
“新，新娘子……”
轎中傳出極輕的一聲：“走?！?br>錢喜婆愣住。
“可是這些人……”
“劫道的?！?br>蘇刃說：“死了?！?br>錢喜婆咽了咽唾沫：“誰殺的？”
轎簾垂著，里面的人聲音低低的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。
“我不知道?！?br>這話沒人信。
可沒人敢問第二句。
錢喜婆是顧府的老人，最懂什么時(shí)候該長眼睛，什么時(shí)候該裝瞎。她顫著手招回躲在巷口的兩個(gè)轎夫，又把嚇癱的春杏拖到街邊檐下，扯了塊紅綢蓋住那幾具**的臉。
迎親隊(duì)伍少了一半人。
嗩吶不敢吹了。
花轎重新抬起，晃晃悠悠穿過雨夜長街。
蘇刃坐在轎中，閉目養(yǎng)神。
她聽見轎桿壓在轎夫肩上的悶響，聽見錢喜婆急促的腳步，聽見遠(yuǎn)處顧府門前漸近的燈火和人聲。
顧家很大。
大到雨夜里都能聞見門前新漆的氣味，聽見檐下燈籠被風(fēng)撞得輕響。這樣的宅子最會吞人，丫鬟進(jìn)去是丫鬟，小姐進(jìn)去未必還能做小姐。
轎子停下時(shí)，錢喜婆的聲音已經(jīng)變了調(diào)。
“到了，二公子，新娘子到了?！?br>沒人立刻應(yīng)聲。
蘇刃睜開眼。
轎外站著許多人，腳步卻壓得極穩(wěn)。其中一道呼吸離她最近，不急，不重，像獵人站在陷阱旁，等困獸自己抬頭。
轎簾被人掀開。
這一次伸進(jìn)來的不是喜婆的手。
一柄折扇抵住蘇刃的咽喉，扇骨冰涼，隔著紅蓋頭壓出一點(diǎn)窒人的力道。
男人的聲音落在雨聲里，清冷又鋒利。
“沈家送來的新娘，膽子倒不小?！?br>他用扇尖微微一抬。
“抬頭，讓我看看你是誰?！?br>第一章：你不是她
折扇抵住蘇刃咽喉時(shí)，轎外喜婆剛跪下。
“二公子。”錢喜婆聲音發(fā)顫，“新娘子路上遇了劫，受了驚，您這……”
扇骨往前壓了半寸。
蘇刃的下巴被迫微微抬起，紅蓋頭貼著唇邊，呼出的氣被悶在里面。她沒有躲，也沒有伸手去擋，只讓肩頭極輕地顫了一下。
像個(gè)嚇壞了的人。
顧少璟站在轎前。
雨落在他肩上，玄色喜服外罩著墨青披風(fēng)，眉目被燈火照得清冷。他手里那柄折扇沒開，扇尖挑著紅蓋頭邊緣，卻不急著掀。
“路上死了三個(gè)人?！?br>他道：“沈小姐倒還坐得住?！?br>錢喜婆臉都白了：“二公子，那是劫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