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步迎上來。
"醫(yī)生咋說？"
"要等檢查結(jié)果，兩天以后出來。"
"兩天？"他的眉頭絞到一塊。
"趙醫(yī)生說先吃止血藥。"
老周沒再問，去藥房取藥了。
回去的路上他開得很慢，一句話不說。
我靠在座椅上，看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后退。
"老周。"
"嗯。"
"要是……真查出什么不好的，咋辦？"
他猛地擰了一下方向盤，車子拐進了小區(qū)門。
"不會的。沒有那個萬一。"
他把車停穩(wěn)，熄火。繞到我這邊開門，攙著我進了家。
晚上躺下來，怎么都合不上眼。
老周在旁邊翻了兩下就沒動靜了，呼嚕聲一陣一陣的。
我盯著房頂發(fā)愣。
十年前那回住院的事，又浮上來了。
那年我五十二，還在小學教六年級。那陣子**一直不規(guī)矩，隔三差五出狀況。我翻了翻書，上面寫著是絕經(jīng)前的正常反應，就沒當回事。
后來有一回肚子疼得厲害。我吃了片止疼藥硬扛著。那天是周四，我記得很清楚，因為周五學校要開教學評比會，我是評委。
周五起來不疼了，就沒去看。
又過了十來天，在課堂上講課講到一半，肚子忽然絞痛。我扶著講臺沒站住，滑下去的時候把粉筆盒子碰翻了。
學生嚇壞了，跑去隔壁喊人。
等我再醒過來，已經(jīng)在病床上了。
老周坐在床邊，兩只眼紅紅的。
"手術(shù)做完了，沒事。"他說，"就是個小東西，切了就好了。"
我問到底是啥，他含含糊糊說是良性的，不礙事。
我那時也沒多想。手術(shù)后住了一個禮拜的院，出來了，之后再沒鬧過什么毛病。
可今天這檔子事，把那些舊片段全翻了上來。
我翻了個身，看著老周。
六十五了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臉上的紋路一道疊一道。呼嚕打得震天響，有時還帶兩聲咳嗽。
窗外頭隱約能聽到蟲子叫。秋天了，叫得沒夏天那么歡，一聲長一聲短的。
不知道躺了多長時間，迷迷糊糊好像合了一下眼。再睜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。
老周已經(jīng)不在旁邊了。
廚房里傳來動靜，鍋鏟碰鍋底的聲音。
他在做早飯。
這人一輩子灶上的活不愛沾手。今天倒主動了。
03
吃過早飯，我猶豫了半天，還是撥了明遠的電話。
響了七八聲才接。
"媽？這么早？"
"沒啥，就是跟你說一聲，我去醫(yī)院查了個小毛病，等結(jié)果呢。"
"什么毛??？"聲音一緊，"嚴重嗎？"
"不知道，結(jié)果還沒出來。"
"那你去的哪家醫(yī)院？要不我跟公司請——"
"不用不用。就是個檢查，你別耽誤上班。"
電話那頭窸窸窣窣一陣響，好像有人在旁邊說話。
然后是方穎的聲音。
"媽，身體怎么了？"
客客氣氣的?？晌衣牭贸瞿莻€調(diào)子，跟銀行柜臺里頭的柜員差不多。
"沒什么大事，就是去查了一下。"
"哦，那您注意休息就行。上了年紀的人嘛，小毛小病的很正常，別太緊張了。"
她說"上了年紀"這四個字的時候，嗓子往上飄了一截。
"嗯。"
電話又換回了明遠。
"媽，結(jié)果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。"
"行。"
掛了電話，我在沙發(fā)上坐了會兒。
老周在廚房洗碗，水龍頭嘩嘩響。
手機又響了。陌生號碼。
我接了。
"親家母啊。"
錢翠華。方穎**。
跟這位親家打交道三年了，每回都不太舒坦。
"明遠說你身體不好，上醫(yī)院了？"
"啊，就查一下。"
"什么毛病??？"
"等結(jié)果呢。"
電話那頭停了一秒。
"淑芬哪，我跟你說句實在話。上了年紀的人，醫(yī)院可不能沒事就往里跑。那地方進去了檢查做上了，啥毛病都往你身上安?；ㄥX不說，小題大做的，搞得一家人都跟著操心。"
我攥著手機，話堵在嗓子里。
"你要是真不舒服呢，去藥房買點藥吃吃就得了。犯不著讓明遠請假往回趕。他那份工作不容易干，方穎說了，今年公司在裁人，他可不能出岔子。"
"我沒讓他回來。"
"那就好。你自己注意著點。行了啊，掛了。"
電話斷了。
我拿著手機愣了一會兒。
老周從廚房出來，手上還沾著水。
"誰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