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嶼先出的門。
他往左拐，腳步放得很穩(wěn)，手里拎著個公文包，裝模作樣地低頭看手機。
蘇念等了三十秒才出來，往右拐，方向是茶水間。
兩人隔著走廊兩頭的轉角，誰也沒看誰。
林嶼走到電梯間附近，靠在墻上繼續(xù)刷手機，余光盯著右邊的轉角。
蘇念在茶水間倒了杯水，站了兩分鐘才端著杯子晃過來。
電梯間的指示燈停在三樓，慢得要命。
蘇念走到林嶼旁邊站定，沒看他，盯著電梯顯示屏。
"幾樓？"她問。
"一樓。"
"我也一樓。"
"嗯。"
兩人并排站著，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，看起來像兩個互不相識的等待電梯的人。
蘇念喝了一口水，喉嚨有點干。
林嶼側頭看了她一眼："脖子上的口紅沒擦干凈。"
蘇念手一抖，水差點灑出來，趕緊拿紙巾去擦脖子。
"哪？"
"左邊。"
蘇念擦了半天："沒了？"
"還有一點。"
"你早說??！"
"現(xiàn)在說也不晚。"
蘇念瞪了他一眼，把紙巾揉成團攥在手里。
電梯到了五樓。
蘇念又喝了一口水，壓了壓心跳。
林嶼把手機揣兜里，雙手插兜，看起來特別閑。
"你別站我旁邊。"蘇念說。
"我站哪？"
"站遠點。"
"電梯來了又不一起上，才奇怪。"
蘇念覺得有道理，沒再趕他。
電梯到三樓了。
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，節(jié)奏很快，噠噠噠地敲在地磚上。
蘇念沒在意。
林嶼聽了一下，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，一個人從轉角走出來。
"蘇念！"
蘇念轉頭，愣了一下："周燕？"
周燕小跑過來，一頭長發(fā)甩在身后，穿著一套灰色的職業(yè)裝，手里拎著個帆布袋，臉上堆滿了笑。
"我到處找你呢！發(fā)了你十條微信你都沒回！"
蘇念掏出手機一看，果然十條消息，全是周燕發(fā)的。
"手機調靜音了，沒看到。"
"你干嘛去了？我說在一樓大廳等你，等了半天不見人。"
"上去轉了轉。"蘇念說得很隨意。
周燕從蘇念手里接過水杯，自己喝了一口："這水也不熱啊，你在茶水間待那么久干嘛？"
"發(fā)呆。"
周燕沒追問，目光從蘇念臉上掃過，然后轉向旁邊站著的林嶼。
"這位是？"
林嶼點了下頭："林嶼。"
"哦——"周燕拖長了尾音，笑了笑，"蘇念提過你，男朋友對吧？"
蘇念咳了一聲："你別亂喊。"
"怎么叫亂喊，不是男朋友是什么？室友?。?
林嶼沒接話，嘴角帶著點笑。
周燕把水杯塞回蘇念手里，很自然地挽住蘇念的胳膊，往她身上靠了靠。
"你們也今天報到？哪個部門的？"
"還沒公布，等通知。"蘇念說。
"我也是，不過我聽說是分到人力那邊。"周燕湊在蘇念耳邊，壓低聲音，"我跟你說，來的時候在樓下碰到一個高管，長得可帥了，西裝什么牌子的我認不出來，但肯定貴。"
蘇念沒什么反應："哦。"
"就那種，三十多歲，特別有味道的。"
"你見誰都帥。"
"我眼光又不低。"周燕白了蘇念一眼，然后又笑嘻嘻地湊過來。
電梯到了二樓。
周燕繼續(xù)挽著蘇念的胳膊，嘴巴沒停過，說一路上的見聞，說地鐵有多擠，說早餐鋪的包子不好吃。
蘇念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，偶爾笑一下。
林嶼站在旁邊，一直沒插話。
周燕說了半天，忽然停下來，看著蘇念的頭發(fā)。
"你頭發(fā)怎么散了？"
蘇念手摸了一下后腦勺："風亂的吧。"
"十八樓有風？"
"空調。"
周燕笑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，手指在蘇念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電梯叮地一聲到了。
門開了，里面沒人。
周燕挽著蘇念先進去，林嶼跟在后面，按了一樓。
電梯門關上，三個人在狹小的空間里站著。
周燕靠在電梯壁上，從帆布袋里掏出小鏡子照了照，補了下口紅。
蘇念盯著樓層數(shù)字跳。
林嶼看著手機。
周燕收起口紅，又把鏡子舉到蘇念面前晃了一下："你看你臉，紅成這樣，熱??？"
"剛才走太快了。"
"你坐電梯還走太快？"
蘇念被噎住了，抿了抿嘴沒說話。
周燕把鏡子收起來，重新挽住蘇念的胳膊，身子又靠過來一些。
蘇念被她這一靠，腿稍微晃了一下。
很輕微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周燕的胳膊正挽在她臂彎處，那個細微的晃動順著胳膊傳過來，清晰得很。
蘇念立刻站穩(wěn)了，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周燕沒動，臉上的笑一點沒變。
"你腿怎么了？抽筋了？"
"沒有，站久了麻的。"
"你才站多久就麻了？"
蘇念不說話了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打開。
周燕拉著蘇念往外走，林嶼跟在后面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出了電梯間，大廳里人來人往，到處都是拿著報到材料的新人。
周燕拉著蘇念往簽到處走，嘴里說著"趕緊去排隊"，手卻一直挽著蘇念的胳膊沒松開。
蘇念被她拖著走，步子有點碎。
周燕低頭看了一眼蘇念的腳。
**上有一道細細的勾絲，從腳踝往上延伸，被裙擺遮住了，看不到頭。
周燕的視線在那道勾絲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開了。
到了簽到處，周燕終于松開蘇念的胳膊，拿著自己的材料去排隊。
蘇念站在原地揉了揉胳膊，長出一口氣。
林嶼走過來，站在她斜后方。
"你閨蜜挺熱情。"
"她一直都這樣。"
"她看你那幾眼不對勁。"
蘇念轉頭："什么不對勁？"
林嶼沒細說，搖了搖頭："沒什么，可能我想多了。"
蘇念看了他一眼，沒當回事，轉身去找自己的報到隊伍。
周燕排在前面的隊伍里，背對著蘇念，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，笑得很開心。
她的笑跟剛才對蘇念的笑一模一樣，熱絡，大方，挑不出毛病。
但她的手指捏著報到材料的邊角，指腹在上面來回蹭了好幾遍。
她沒回頭看蘇念。
不需要回頭看。
剛才在電梯里那點細微的晃動，散亂的頭發(fā)，沒褪干凈的紅暈，**上的勾絲，還有那個怎么都站不直的腿。
全看見了。
周燕嘴角翹著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大學四年，蘇念在宿舍里穿得最土，從不跟男生出去玩，整天泡圖書館，逢人就說我有男朋友，異地，很愛很愛那種。
**得跟朵白蓮花似的。
原來就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