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亂糟糟的，低著頭，顯得畏畏縮縮。
劉管事走到她面前，用竹條挑起她的下巴。
「叫什么？」
「回管事，叫禾丫。」
禾丫的聲音甕聲甕氣的。
劉管事嗤笑一聲，竹條在她干瘦的肩膀上拍了拍。
「世子院不養(yǎng)閑人，更不養(yǎng)這種看著就沒二兩肉的病秧子。」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指著院子角落那一堆沒劈開的硬木。
「你，還有你，去那邊劈柴。」
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深井。
「禾丫，你去挑水。把那邊的水缸裝滿?！?br>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口大得驚人的石制水缸。
旁邊的木桶卻只有臉盆大小。
其他的丫鬟春杏小聲嘟囔了一句：「那缸得挑幾十擔水吧？」
劉管事猛地轉(zhuǎn)過頭，眼神陰冷。
「誰有異議？」
春杏嚇得縮起脖子，趕緊跑去拿掃帚。
禾丫沒說話。
她走到井邊，拎起兩個木桶。
桶很輕。
她把桶丟進井里，繩索滑動的聲音在清晨顯得格外響亮。
「動作快點！要是耽誤了世子洗漱，揭了你們的皮！」
劉管事罵罵咧咧地走進了屋子。
禾丫用力一拽，滿滿兩桶水輕飄飄地被提了上來。
她拎著水桶快步走到水缸邊。
「嘩啦——」
兩桶水倒進去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多高。
這缸太大了。
這桶太小了。
禾丫在心里計算著。
來回跑一趟要五十步。
一擔水兩桶。
要把這缸裝滿，她得跑上百趟。
那時候太陽都該下山了。
劉管事剛才說了，耽誤了事要揭皮。
揭皮意味著沒法干活。
沒法干活就沒賞錢。
沒準還會被趕出去。
禾丫不想被趕出去。
她觀察著四周。
院子中間還擺著幾個閑置的石制水缸。
那是用來裝飾或者備用的，里面只有一點積水。
禾丫放下木桶，走到一個閑置的石缸前。
她伸手試了試。
石缸很重，邊緣粗糙。
她兩只手摳住石缸的底部。
腰部發(fā)力，猛地往上一提。
沉重的石缸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，竟然被她直接舉到了胸口。
禾丫覺得這樣快多了。
直接把缸搬到井邊，打滿水，再搬回來。
省去了來回跑路的時間。
她抱著石缸，邁開步子。
每走一步，腳下的泥土都陷下去一寸。
她沒注意到自己現(xiàn)在的樣子有多驚人。
一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，懷里抱著一個能裝進兩頭豬的大石缸。
她走得很快。
眼看就要到井邊了。
腳下突然踩到了一塊松動的青磚。
那是昨晚雨水浸泡過的。
禾丫身體一晃，重心瞬間偏了。
她下意識想穩(wěn)住石缸。
但石缸太滑了。
加上她剛才為了省力，只用了單手托底。
「砰！」
石缸脫手而出。
它沒有砸在地上，而是劃出一道弧線，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一座漢白玉花壇上。
巨大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清晨炸開。
漢白玉花壇瞬間崩裂。
石缸也碎成了幾瓣，里面的積水濺得滿地都是。
禾丫愣在原地。
她看著那堆廢墟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得賠多少錢？
「怎么回事！**了嗎！」
劉管事提著褲子，連滾帶爬地從屋里沖了出來。
緊接著，一眾丫鬟小廝也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。
當他們看到粉碎的花壇和碎裂的石缸時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春杏捂著嘴，驚恐地看著禾丫。
劉管事的臉由白轉(zhuǎn)青，又由青轉(zhuǎn)紫。
「你干了什么？」
他指著禾丫，手指劇烈顫抖。
「那是世子最喜歡的寒蘭花壇！」
禾丫低著頭，手在圍裙上使勁**。
「我……我想搬缸去打水，這樣快點。」
「搬缸？」
劉管事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。
「你一個這種貨色，搬得動石缸？」
他根本不信。
他覺得禾丫定是用了什么杠桿或者干脆就是故意破壞。
「我看你是活膩歪了！」
劉管事氣瘋了。
這個花壇毀了，他的管事位置也保不住了。
他揮起手中的黑竹條，帶著呼嘯的風(fēng)聲，朝禾丫的臉抽去。
「啪！」
竹條沒落在禾丫臉上。
禾丫在竹條臨近的一瞬間，腦子里閃過父親在家里挨打的畫面。
那時候，催債的人也是這樣揮著棍子。
父親只能抱著頭縮在角落。
她當時就在想，要是能抓住那根棍子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