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狀元服上沾著婚書的血
蘇禾意睜開眼的時候，頭頂是紅綢。
風從沒關(guān)嚴的車窗灌進來，吹得她額前碎發(fā)貼在眼皮上。
后頸被保鏢的手掐著，不重，但穩(wěn)。
她沒動。
婚車停在時家老宅門口，紅毯鋪到臺階頂，賓客站成兩排，鏡頭在人縫里閃。
她被架著走，腳上是借來的繡花鞋，鞋尖沾了泥，左腳還少了一顆珠子。
禮堂正中央，時燼穿著黑色禮服，領(lǐng)口別著白花。
他手里捏著一張紙，紙邊卷了毛，像被揉過好幾回。
“蘇禾意？”他問。
她沒應。
“你替時燼拒婚。”他說，“你不是他未婚妻?！?br>她低頭，看見自己手心攥著的，是清華的錄取通知書。
紙邊被汗浸得發(fā)軟，字跡暈開了一點，但“江燼”兩個字還清晰。
時燼把通知書舉高。
紙在風里抖。
“鄉(xiāng)下狀元，靠分數(shù)換身價，也配進時家？”
他撕了。
第一聲是裂帛，第二聲是紙屑掉在地毯上。
第三聲，她聽見自己指甲掐進掌心。
血滲出來，滴在撕碎的紙片上。
紅得發(fā)暗。
沒人說話。
有人笑，笑聲壓得很低，像怕驚動什么。
記者舉著相機，快門聲像雨點。
她沒哭。
沒動。
只是把碎紙片一張一張，從地毯上撿起來。
有人遞紙巾，她沒接。
有人喊“晦氣”，她沒回頭。
當晚，她回了臨時安排的客房。
沒燈。
只有床頭一截蠟燭，燒得快沒了，燭淚堆在鐵托盤里，像凝固的琥珀。
她把紙片攤在桌上，用膠水粘。
膠水是偷的，從傭人房的抽屜里拿的，瓶口還粘著半片指甲油。
第一行字，她寫：
“2002年7月18日，啟動‘鄉(xiāng)村助學計劃’，資金來源：高考獎金+二手教材回收?！?br>門響了。
她沒抬頭。
時燼站在門口，影子被燭光拉得細長，蹭到墻角的舊衣柜上。
衣柜門沒關(guān)嚴，縫里卡著一根頭發(fā)，白的。
“你真以為，粘回去就能當真？”
她停了筆。
沒答。
他往前一步，皮鞋踩在碎紙屑上，發(fā)出細響。
她這才抬頭。
燭火晃了一下。
“時先生，”她說，“你撕得掉紙，撕得掉命運嗎？”
他沒動。
手插在褲兜里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窗外雷聲滾過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