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禾，建國是會計家的兒子，名額讓給他，他以后忘不了你！"我媽拉著我的手苦勸，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。上輩子我信了。推薦名額讓給了陸建國，他上了大學(xué)，娶了城里知青林曉燕。我在養(yǎng)殖場喂了三十年豬，他到頭來連正眼都沒瞧過我。再睜眼，回到名額下發(fā)的前一天。這次不讓了。院門外傳來扁擔(dān)聲，趙鐵柱又來幫我挑水。我盯著他寬厚的脊背，心一橫。"鐵柱哥，你答應(yīng)過我爸照顧我一輩子，這話還算數(shù)不？"
一：
"小禾，你聽媽說，這個名額讓給建國，咱不虧！"
"建國**是大隊會計，你把名額讓出去，陸家肯定記你這個情，以后你嫁過去，日子差不了。"
我媽攥著我的手，一雙粗糙的手掌全是老繭，她使勁搖著我的胳膊，嘴里翻來覆去都是這些話。
我愣愣地盯著她的臉。
她頭發(fā)已經(jīng)花白了一半，額頭上全是皺紋，才四十出頭的人，看著像六十。
可是再一看，這分明不是我記憶里那個躺在床上咽氣的老**。
她還沒老到那個地步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頭，看見了墻上糊著的舊報紙，灶臺邊掛著的搪瓷缸子，窗戶外面晾著的補(bǔ)丁棉襖。
這是我家老屋。
我爸走了以后，我和我媽一直住在這間漏風(fēng)的土坯房里。
而我爸，已經(jīng)去世五年了。
我回來了。
回到了一九七四年，大隊推薦工農(nóng)兵大學(xué)名額下發(fā)的前一天。
上輩子，我媽就是用這番話勸動了我。
我把名額讓給了陸建國，他去了省城上大學(xué)，畢了業(yè)留在縣里當(dāng)了干部，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地娶了從城里下鄉(xiāng)來的知青林曉燕。
我呢？
我在公社養(yǎng)殖場喂了三十年豬。
三十年，從十八歲喂到四十八歲，手上全是豬食的腥臭味，腰彎得直不起來。
而陸建國呢，他不光沒記我的情，連我的名字都不愿意提。
有一年過年，我在供銷社門口碰見他和林曉燕，他看了我一眼，拉著林曉燕繞著走了，像在躲什么臟東西。
林曉燕還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笑了一聲。
那一聲笑，我記了一輩子。
我媽是在我四十五歲那年走的，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，都怪媽，當(dāng)年不該讓你把名額讓出去。
可那時候說什么都晚了。
我媽走后第三年，我也病倒了。
常年在養(yǎng)殖場干重活，我的腰和腿都出了毛病，一個人躺在這間土坯房里，連口熱水都沒人給我倒。
死的那天，下著大雪，我就那么望著屋頂?shù)牧芽p，一口氣沒上來，就過去了。
再睜眼，我**臉就在我面前，嘴里還在念叨那句話。
"讓給建國，咱不虧。"
我鼻子一酸，差點當(dāng)場掉眼淚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攥緊了我**手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"媽，我不讓。"
我媽愣住了。
"小禾，你說啥？"
"名額我不讓。"我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"建國他想上大學(xué)，讓他自己掙去，我憑什么把自己的前途讓給他？"
我媽急了。
"你咋不懂呢？你把名額讓給建國，他以后有了出息，娶了你，你不就跟著享福了？"
"你要是不讓，陸會計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他在大隊記工分管糧食，咱們母女倆還怎么活？"
我看著我媽急得直搓手的樣子，心里一陣難受。
她說得沒錯，陸德水是大隊會計，手里攥著全大隊的工分本，得罪了他，往后我們的日子確實不好過。
上輩子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妥協(xié)的。
可是這輩子，我不想再走那條路了。
三十年的**，三十年的腥臭味，三十年被人瞧不起的日子，夠了。
"媽，你信我，這次不讓，咱們也能過好。"
我媽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么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水聲。
有人在往水缸里倒水。
我走到門口一看，一個高高壯壯的身影正挑著兩桶水，彎腰把水倒進(jìn)我家的水缸里。
是趙鐵柱。
二：
趙鐵柱比我大三歲，住在村東頭，是三年前退伍回來的。
村里人都說他悶，不愛說話，干活倒是一把好手，就是整天板著一張臉，跟誰都不親近。
可我知道，他從我爸去世那年起，就一直在給我們家挑水。
不聲不響的，每天天不亮就挑兩擔(dān)水過來，把水缸灌滿就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