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拆。拆完哭了。沈硯以為**難過，過去抱她腿。沈蘭抹了把臉，把信紙攤在她面前："念念看，爸爸寫的字。"
她不認識字。但她認得那張紙上的味道——不是柴油，是別的什么。后來她才知道，那是遠洋輪上發(fā)的肥皂味。
八歲那年，她開始自己看信。放學回家，先不開電視，先去鐵盒子里翻今天有沒有新的。周建國寫字不好看，歪歪扭扭，但每封信都寫得長。說新加坡碼頭有印度人賣飛餅，說蘇伊士運河兩邊全是沙漠，說漢堡港的冬天冷得鼻涕結冰。
**坐旁邊聽她念。聽完把信紙按日期摞好，放回鐵盒子。
十五歲那年，信斷了三個月。沈蘭天天去郵局問。**個月，信來了——從橫濱港寄的，說海上遇到臺風，繞了一大圈，信寄晚了。"對不起，"信上寫，"讓蘭蘭擔心了。"
沈硯后來想起這一段，總覺得哪里不對。但她沒說。**等信的樣子——天天擦鐵盒子，天天去郵局，天天在門口張望。她不敢說。
兩個月前，沈硯拿到了研究生錄取通知。上海海洋大學，海洋文化研究。
她忽然想到——她研究了一輩子海，卻從沒去她爸信里的?？匆谎邸?br>于是她偷了鐵盒里最后一封信。抄了寄件地址。寫了一封長信寄去虹口。
兩個月后。退回來了。
此人已離。
"面好了。"沈蘭端著碗轉身，"發(fā)什么呆？"
沈硯接過去，埋頭吃。湯燙得舌頭起泡。她把那口滾燙的面咽下去，連帶著那句說不出口的話——
媽，爸可能早就不在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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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。
面館打烊，沈蘭洗完最后一摞碗，解了圍裙，躺在閣樓的折疊床上。不出五分鐘，呼吸就沉了。
沈硯赤腳從閣樓溜下來。
客廳地板上，她把鐵盒子搬下來。盒子是沈蘭結婚時的嫁妝——鐵皮的，漆著紅雙喜，二十年了，漆皮掉了一半。
打開。兩百四十一封信。按日期排的。
她把所有信取出來，跪在地板上，按寄出港排成一行。
新加坡。2004年11月。第一封。
鹿特丹。2005年5月。
漢堡。2007年9月。
橫濱。2010年3月。
釜山。2014年7月。
巴生港。2019年1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