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是一團亂麻。但在我腦子里，是一份三段論的標準報告。
我寫的是《清河縣稅糧征收細則整改建議》。
問題-原因-建議。每一條，都精準地卡在知縣周宜平的命門上。
第一，稅糧征收，胥吏隨意加碼，百姓怨聲載道——方巡按已盯上此事。
第二，縣衙賬目混亂，一旦上面來查，誰都說不清楚——大人您也說不清楚。
第三，以上漏洞并非無解。我有一套三聯(lián)票之法，可使每一筆稅糧都有據(jù)**。
最后，我加了一句：“以上所陳，不為脫罪，只為大人在方巡按面前，能有一份干凈的賬?！闭Z氣恭謹，每一個字都擺得很低。
我把紙折好，讓牢頭遞出去。遞之前，他又蹲下來看我，這次眼神變了。
呈文遞上去之后，我在牢里等了三天。這三天比我在現(xiàn)代等領(lǐng)導批復難熬多了，要是拖了，我就直接去見**了。
第三天黃昏，我聽見了腳步聲，伴著兩顆鐵核桃在掌心盤動的聲音。牢門開了。

來的人是吳師爺。
“李長安，”他念我名字的時候，尾音往上挑了一下，像在看一道沒見過的菜?！澳欠輺|西，是你寫的？”
“是?！?br>“周知縣看了你的呈文，讓你去簽押房見他?！彼麖椓藦椗圩由系牟菪肌！澳阍谇搴涌h當書吏三年，不聲不響，寫得最多的也就是抄個告示。怎么進了死牢，忽然會寫呈文了？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人在死牢里，想的東西不一樣?！?br>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活命?！?br>
第二章 一支筆換一條命，不虧

簽押房里有光。我站在光影的交界處，半邊身子亮著，半邊身子暗著。
周宜平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。白面微須，穿一件牙色暗紋袍，手指上戴著一枚青玉扳指，一看就是常年養(yǎng)著的。他面前放著那份呈文，折痕還新著。
有人搬來一張圓凳。我沒坐。**挨不了凳子。
“呈文我看過了。”周宜平把呈文往我的方向推了推。“你說三聯(lián)票能讓賬干凈？”
“能?！?br>“怎么保證？”
我定了定神，陳明利弊，“現(xiàn)今糧稅征收沿襲舊例，一里一征，差役欺軟怕硬，加收浮稅，緊催小戶，緩催大戶，長此以往，報串不符，虧空甚巨，怨懟叢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