嚼聲輕得像是怕驚擾到誰。
打破隔閡的，是一個暴雨的深夜。
屋內(nèi)溫度低得嚇人，取暖燈老化發(fā)熱緩慢，開到最大檔位也驅(qū)散不了刺骨的寒意。川笑體質(zhì)偏寒，縮在被子里渾身發(fā)抖，牙齒都在輕微打顫。他聽不懂本地天氣預(yù)報，沒提前備好厚被子，薄薄的被單根本抵擋不住濕冷的夜風。
黑暗里，一只溫熱的手悄悄貼了過來。
那只手肥厚、溫熱，帶著柔軟的肉感，溫度透過布料直直傳過來。食子沒有抬頭，聲音含糊低沉，帶著一點怯懦：“我肉多，暖和。要不要挨著睡？”
川笑愣了很久，僵硬地點了點頭。
兩張破舊的鐵架床被他們費力挪到一起，床沿貼合，沒有一絲縫隙。寒冷的冬夜里，兩個臃腫的男人擠在狹窄的床鋪里，靠著彼此身上厚厚的脂肪取暖。沒有曖昧旖旎的氛圍，只有底層小人物相互慰藉的直白、笨拙，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。
那天之后，他們開始一起吃飯。
一桶桶裝泡面，兩根最便宜的火腿腸，一人一半，湯汁也要分著喝干凈。食子胃口極大，永遠處于饑餓的狀態(tài)，卻總會下意識把更大的半塊火腿夾到川笑碗里；川笑不善言辭，說不出動聽的感謝，會省下僅有的零錢，在夜市小攤給她買一塊糖糕，甜膩的糖分，是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甜頭。
出租屋的霉味混雜著泡面的香氣，潮濕、廉價，卻構(gòu)成了他們記憶里最滾燙的煙火氣。
3
川笑天生沉默。
哪怕身處熱鬧的人群里，他也永遠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，疏離、淡漠，很難真正融入周遭的環(huán)境。母語不是中文，讓他本能地封閉自己，多數(shù)時候只用點頭、搖頭回應(yīng)外界，多余的話一概不說。
他表達溫柔的方式，從來都笨拙又直白。
夜市九點之后，小攤會打折處理剩余的糕點。一塊白糖糕一塊五，外皮微焦，內(nèi)里軟糯，裹著一層細密的白砂糖，甜得齁人。食子愛吃甜食，每次路過小攤，目光都會黏在糖糕上，挪不開視線。
川笑看在眼里。
他壓縮自己的伙食，每天少吃一頓飯，省下兩三塊零錢，攢夠了就趁著夜色溜去小攤，買一塊溫熱的糖糕，悄悄放在食子的床頭。
食子從不問錢從哪來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