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，我和蘇念占據(jù)了走廊另一頭的次臥。他的洗漱用品是冷淡的灰色，我的和女兒的，是花花綠綠的一堆。他習(xí)慣早起，咖啡機在每天清晨七點準時響。我習(xí)慣晚睡，半夜還在電腦前敲敲打打趕設(shè)計稿。我們像兩條生活在同一水域的魚，彼此看得見，卻游弋在不同的水層。
起初，我有些怕他。他太冷了，話太少。每次他看我，我都感覺自己像被一臺高精度的X光機掃描了一遍，無所遁形。但蘇念不怕。小孩子對善惡有種本能的直覺。
我們搬來的第三天，蘇念舉著她最心愛的兔子玩偶，屁顛屁顛地跑到正在書房看文件的陸寒州面前。
“叔叔，”她奶聲奶氣地叫，“兔兔想跟你玩?！?br>陸寒州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一下。他放下文件，看著那只被揉得有些舊的粉色兔子，眼神里第一次顯出幾分無措。他大概從沒跟三歲小孩打過交道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？”他問，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個度。
“它叫棉花糖！”蘇念費力地把兔子塞進他手里，“你抱抱它，它就不怕你了。”
陸寒州低下頭，看著懷里那只軟塌塌的兔子，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小女孩。他僵硬的肩膀，極其細微地松了一點。他小心翼翼地攏了攏手臂，虛虛摟著那只兔子，好像它是什么易碎品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抱了。”
蘇念心滿意足地笑了，踮起腳尖，在他臉頰上“吧唧”親了一口。陸寒州整個人怔住，像被施了定身術(shù)。
我站在書房門口，看著他那雙簽過無數(shù)億合同的手，笨拙地托著一只粉色毛絨兔子，心里某個角落，毫無預(yù)兆地塌了下去。
那是我們的同居生活中，第一次出現(xiàn)的“微小偏離”。像平靜的湖面，被投入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，漣漪卻一圈圈，蕩到了湖心。
第一個月，我們幾乎不說話。交流僅限于“嗯好謝謝”。他加班很晚，會發(fā)短信，永遠是標準格式：“陸總：今晚有應(yīng)酬，晚歸?！蔽一兀骸昂玫?。”后面必定跟一個標準的微笑表情。我們不像夫妻，倒像上下級。
然而生活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，埋下破冰的種子。
起因是我媽寄來的一箱陽澄湖大閘蟹。螃蟹個個鮮活，張牙舞爪。蒸好之后滿屋飄香，蘇念饞得直拍手。我正拿著蟹八件對著螃蟹一籌莫展時，陸寒州回來了。
他換下西裝，穿著簡單的白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。看到餐桌上紅彤彤的螃蟹，他挑了下眉。然后，他拉過椅子，凈了手，坐到我旁邊。他沒說話，拿起一只母蟹，用他的那雙骨節(jié)分明的手，開始拆蟹。
他的動作極其熟練，甚至稱得上優(yōu)雅。蟹腿被完整剔出，蟹黃被仔細挑進蟹殼，連最難處理的蟹腮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。不到三分鐘，一只完整的蟹就被拆解成可以入口的大小，推到了蘇念面前。
蘇念眼睛都直了：“叔叔好厲害！”
他拿起第二只，拆好，推給我。我愣了一下：“謝謝，我自己來。”
他沒理我，開始拆第三只，給自己。全程沒有一句話，只有蟹殼清脆的斷裂聲，和我們?nèi)齻€此起彼伏的咀嚼聲。那頓飯，我們吃了很久，吃到蟹涼了，心卻熱了。原來他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，他吃蟹時，嘴角會沾上一點點蟹黃。
從那以后，餐桌上多了一項不成文的規(guī)定。只要有難拆的食物，蝦、蟹、帶殼的堅果，最后都會安靜地出現(xiàn)在陸寒州手邊，然后被他用同樣安靜的方式處理好，分到我倆碗里。他不說話，我們不道謝，但那份自然而然，比什么都重。
第二個變化，是關(guān)于睡覺。蘇念怕黑，更怕打雷。一個雨夜，她抱著自己的小枕頭，敲響了陸寒州的房門。
門開了，陸寒州穿著深灰色真絲睡衣，頭發(fā)有些凌亂，顯然是被她吵醒了。他低頭看著光著腳丫的小不點。
“叔叔，外面打雷?！碧K念可憐巴巴地仰著頭，“我和媽媽能跟你睡嗎？我們害怕?！?br>我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，趕緊跑過來抱她：“不用不用，蘇念別鬧，叔叔要休息。”
陸寒州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很平靜，卻讓我所有拒絕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。他側(cè)開身，讓出一條路。
“進來吧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們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