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頭，眼淚把臉沖得一塌糊涂，像一只被遺棄的貓，“我又夢游了。”
顧念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她，彎腰查看她的腳底。“你踩到什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太疼?！碧K晚晴頓了頓，忽然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，“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？”
顧念把她扶起來，感覺她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，瘦削的身體像一片風(fēng)里的葉子。
“先回去處理傷口。”
“我有沒有傷害過什么人？”蘇晚晴抓她的手臂，指甲幾乎掐進(jìn)肉里，“林醫(yī)生，你告訴我，我有沒有在夢游的時候傷害過別人？”
顧念低下頭，對上那雙通紅的、盛滿恐懼的眼睛。那一瞬間，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這個眼神，太熟悉了。
季棠高三那年診斷出重度焦慮的時候，每天晚上也是這樣抓著她的手，問姐姐，我是不是壞掉了？
顧念把那個念頭按下去。
不。季棠是受害者。蘇晚晴是加害者。這是完全不同的事。
“沒有?！彼犚娮约荷驳鼗卮?，“你沒傷害過別人?！?br>但她不知道，這句話很快就會變成一句謊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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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化出現(xiàn)在第五次咨詢的時候。
那天顧念帶來了一些舊照片。這是她精心設(shè)計的環(huán)節(jié)——她要把季棠的痕跡一點點滲透到蘇晚晴的意識里，用負(fù)罪感腐蝕她的精神防線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蘇晚晴接過照片。
“我整理資料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，是那場爭議的新聞報道配圖，”顧念說，措辭嚴(yán)謹(jǐn)而中立，“我覺得也許可以幫助你面對那件事，而不是逃避?！?br>照片上是季棠。季棠在學(xué)校的畫室里，穿著沾滿顏料的圍裙，對著鏡頭笑。那雙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對未來的期待。
蘇晚晴盯著照片，一動不動。
然后她開始哭。
不是那種做賊心虛的、帶著表演性質(zhì)的哭。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、像是胸腔被撕開的、痛苦的嚎叫。她的身體弓成一個蝦米，額頭抵在照片上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
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對不起……”
顧念沉默地注視著她。
“她那么年輕，我應(yīng)該保護(hù)她的，”蘇晚晴語無倫次，“為什么沒有保護(hù)她？為什么沒有相信她？為什么……”
哭到一半，她忽然停止了。